周明遠端著酒杯想了一下。按這個邏輯，孫洪江簽了沈記，高振海簽了沈記，等於豐源在劉家屯的軟柿子被沈記提前截胡了。孫洪江不是軟柿子，高振海——

高振海那小子看著老實，其實心裡有數。趙老栓打斷他，荒了兩年的地，豐源找他他不籤，說明他是在等。等一個他看得上的。

那他怎麼看上沈記了？

趙老栓拿起瓜子嗑了一顆，嘴角帶著點笑。抖音唄。他那媳婦刷抖音刷到老趙的影片，拿給他看，他看著老趙講地力講得實在，就覺得沈記這人能處。

周明遠把酒杯放下。趙叔，您也刷抖音？

趙老栓不吭聲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耳根有點紅。

您刷到過老趙的影片？

……刷到過。趙老栓把杯底最後一滴酒倒進嘴裡，好看不中用，我看完了。老趙那個人，種了大半輩子地，講出來的東西確實不一樣。

那您覺得沈記——

我覺得沈記還行。趙老栓把杯子放下，抬眼看著他，但你先別高興太早。我籤沈記，是因為豐源做事的方式我不喜歡。半夜插籤子留紙條，算怎麼回事？你要談地，白天來談，明刀明槍的，我敬你是條漢子。半夜來這套，我瞧不上。

周明遠點頭。這個道理我懂。

你懂就行。趙老栓把兩條腿盤起來，往炕頭的被垛上又靠了靠，你跟沈越說，我趙老栓這塊地簽了沈記，他就不用再操心了。明年春天豐源的人來鬧，我擋著。半夜來插籤子，我拔。白天來吵架，我罵。反正地是我的，我不讓，誰也別想動。

屋外又颳了一陣風，這次比剛才大，嗚嗚地響，院子裡的什麼東西被吹動了，咚咚地撞在牆上。趙老栓側耳聽了一下，又恢復了靠著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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