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過。偶爾週末騎車沿江走一段。”

“江邊有很多石頭。”她把勺子放回碗裡，“今年如果雪化了天氣好了，我想去江邊走走，撿一塊石頭。”

“我陪你去。”

“好。”

喝完湯之後他收了鍋碗回去了。林曉聲坐在桌前，開啟“知音小回聲”的私信視窗打了一行字：“今天工作的時候在想一件事——明年如果我去江邊撿石頭，撿到一顆光滑的、灰色的、掌心大小的，我會放在窗臺上。西樓那扇窗的窗臺。”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就放在白色石頭旁邊。”

她發完訊息之後去洗了澡。回來的時候手機螢幕亮著，新訊息己經彈出來了。她點開看：“那我會在那顆石頭旁邊放一顆白色的。這樣你一顆我一顆，窗臺上就有兩顆新的石頭。如果你撿的是灰色，我就放白色。如果你撿了白色，我就放灰色。”

她看著這條訊息，坐在床邊把手機握在掌心裡握了一會兒。然後她回：“那如果我們都撿了同一種顏色呢？”

那邊回得很快：“那就並排放著。同色也可以配對。”

她笑了一聲，把手機放在枕邊躺了下來。窗臺上三顆石頭在月光下安靜地排著，像三枚還在等待新同伴的棋子。她翻了個身，想著春天江邊解凍之後水面露出大片大片石灘的場景，她蹲下去一顆一顆地翻找，找到一顆合適的握進掌心，涼涼沉沉的。旁邊會站著一個人，也彎著腰在看石頭。再遠一點，西樓的窗臺上有一盆多肉在等新的同伴加入。

她閉上眼睛之前想——明年有很多事要做。但她最想做的那件己經定了，就是春天去江邊撿一顆石頭，放在窗臺上等另一顆來配對。

一月剩下的時間平穩地流過。聲音地圖第八期“溫度”上線之後反響不錯，棉被那段被很多聽眾轉發收藏，評論區有人寫“聽完了暖氣管道的水流聲我覺得我家也在跟我說話”，有人把熱水袋擰緊的那聲“咔”設成了新訊息提示音。林曉聲每天刷一會兒評論區，看到好的反饋就截圖存進專案資料夾裡。這些反饋像一種持續的小型補給，不需要很多，每天幾粒就夠了。

第九期“從冬天到春天”開始徵集之後，投稿量比預期少一些，但質量很高。她選了三段：一段是江南老屋屋簷冰凌融化時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投稿人備註說“滴了整整一個上午，節奏從快到慢，最後水滴之間的間隔長到像在等人接話”；一段是東北某地河面開化時冰層被水流頂裂的悶響，投稿人寫著“當時站在岸邊，腳下在震”；還有一段很短，只有一個聲音——一隻鳥在某處叫了兩聲，投稿備註是“今天早上聽見的。不確定是不是今年的第一隻，但它叫了，我就錄了。”

她把第三段放在第九期的開頭，不配導語，首接用那兩聲鳥鳴作為春天的序曲。然後接冰凌的滴水，再接河面開化的悶響。三段聲音加在一起不到三分鐘，但在這三分鐘裡，她能感覺到冬天正在鬆動、收縮、退讓，把位置讓給另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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