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我在語音廳的休閑日常/第30章 溫度(1)
我在語音廳的休閑日常_第30章 溫度(1)

元旦過後的第一個工作日,林曉聲走進公司的時候,前臺那棵歪星星的聖誕樹己經被收走了。地面上留了一圈圓形的、被壓過又清理過的痕跡,像什麼東西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離開了,留下了一個淺淺的輪廓。她看了一眼那個痕跡,繼續往三樓走。

辦公區比節前安靜了一些。有人還在休假中,空著的工位螢幕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她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開啟電腦,年度大賞的後臺資料還停在跨年夜的最高點。她看了一會兒那條被拉長的曲線——從上線當晚的爆發到後續幾天的平穩回落,像一聲長長的嘆息被錄成了波形圖。

她開啟郵箱開始處理積壓的工作。聲音地圖第八期的製作己經完成了,她把最終版音訊和文案打包好,定在下週三上線。第八期的主題是“溫度”,收集了冬天各種暖的聲音:爐火噼啪聲、暖氣管道水流聲、熱水袋灌滿後擰緊蓋子那一聲“咔”、棉被抖開時布料膨脹的悶響、紅薯在烤箱裡慢慢變軟時發出的細微“嘶嘶”。她把這七段聲音按“從外到內”的順序排列——從最外層的風雪聲開始,逐漸過渡到爐火、暖氣、熱水袋,最後一段是棉被抖開時的布料膨脹聲,悶悶的、蓬鬆的,像一個人把自己徹底包好之後發出的最後一聲滿足的嘆息。

她匯出前又聽了一遍。棉被那一段結束後,她沒有加任何導語或者尾奏,首接留了兩秒的安靜然後結束。她希望聽眾在聽完最後那段棉被聲之後,能有短暫的、什麼都不做的時間,像冬天晚上把自己裹進被窩之後閉上眼的那幾秒。

處理完第八期之後她開始寫第九期的策劃。第九期的主題她定的是“從冬天到春天”——收集冬末春初交界處的聲音:冰開始化的滴水聲、雪化後地面露出第一塊幹石頭的腳步聲、樹枝上第一顆芽苞撐開時極輕的“啵”。她把這個主題發給蘇恬看,蘇恬回了一句:“你是在用耳朵過季節。”

她看著這句話笑了笑。是的,她在用耳朵過季節。從去年秋天的落葉到今年冬天的棉被,現在她正在聽冰面下面開始鬆動的水流聲。那些聲音把她穩穩地拴在時間的流動裡,讓每個季節的到來和離去都有了具體的標記。

午休的時候她去茶水間接水,碰見了周遠。他站在料理臺邊吃一個蘋果,咬得很慢,嚼的時候嘴唇緊閉,沒有聲響。看見她進來他點了一下頭,繼續吃蘋果。

“節過得怎麼樣?”她端著杯子接了熱水。

“還行。在家把去年沒聽完的投稿整理了一遍。”他啃完了蘋果核,轉身準確地投進垃圾桶裡,“你那個年度大賞,我在跨年夜聽了兩遍。”

“兩遍?”

“第一遍從頭聽到尾。第二遍只聽了十二月。那一分鐘的空,我聽完之後把音量調到最小,背景裡的空氣聲在最低音量下變成了粉紅噪音。”

她端著熱水杯靠在料理臺邊看著他。周遠說話的方式總是很具體,不修飾,但他說的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到讓她覺得這個人聽聲音的方式跟她完全不同——她是聽情緒的,他是聽物理屬性的。這兩種聽法在同一個空間裡各自執行,偶爾交叉。

“那你聽到粉紅噪音之後做了什麼?”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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