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得很深是指什麼？”

陳旭東走到門口看了看外面沒人才轉回來說：“建豐跟他們籤的供貨協議都有保底條款，單方面解約要賠違約金。那些供應商都是跟著建豐做了好幾年的老關係，換一家公司來接盤的話，他們不一定願意重新簽約。除非——”他頓了一下，“接盤的公司能證明自己有跟建豐同級別的資金能力和結算週期。”

林晚聽出了他話裡的潛臺詞。陳旭東在試探她的資金底牌。如果他認定她只是一個有個一兩千萬閒錢想來省城試試水的小投資商，他不會把這個“接盤建豐資源”的方案丟擲來。他丟擲來了，說明他在心裡己經做了一個判斷——“孟總”的錢夠多、夠靈活，也許真能接住建豐留下的盤子。

“資金能力這塊你不用擔心。”林晚說，“我既然打算在省城紮下來，就不會只做一單生意。如果你覺得建豐那邊的資源有接過來的可能，你就幫我鋪這條線，利益分成按你的比例走。”

陳旭東看了她幾秒，然後他點了頭。那個頭的幅度不大，但林晚知道從那一刻起，陳旭東正式把她從一個“試試看的新合作方”升級成了“要一起做大生意的人”。他接下來帶著她在工地上又轉了一圈，這次比剛才更主動地給她介紹了一些材料供應環節的內部資訊——哪家供應商報價有水分、哪個批次的材料質量標準容易卡、哪條運輸路線的成本最低。這些資訊雖然不涉及高強資金網路的核心機密，但它們是行業內部的門道，一個把真正的“自己人”領進門時的門票。

當天晚上陳旭東做東請她吃了頓飯，這次吃飯比第一次更隨意，沒有在包間而是在一家他常去的海鮮大排檔，氛圍熱鬧接地氣。兩個人喝了點白酒，陳旭東酒量一般，兩杯下去話就多了起來。他在閒聊中提到了高強一次喝酒時說的一段話，原話大概意思是“我做這麼多年生意唯一不欠的就是手裡的賬，每一筆錢都有出處有去向，誰查我都不怕”。林晚把這句話記下來了，因為高強說“誰查我都不怕”——他對自己資金網路的反偵察能力有極強的信心。一個對自己做的每一筆賬都有完整記錄和合法包裝的人，確實可以在表面審計中做到滴水不漏。但那本私人筆記本被翻出來了之後，他那句“誰查我都不怕”就失去了全部的底氣。

飯吃到尾聲的時候陳旭東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孟總，下週城西那邊有個圈子裡的聚會，來的都是省城建築行業裡能做主的人。你要是想把這個圈子的大門徹底開啟，下週那個場合比你在工地上轉十圈都管用。”

林晚問是什麼聚會。陳旭東說是一個做土石方的大老闆每年年底組的一個局，來的除了各家建築公司的負責人還有幾個政府關係好的中間人，大家喝喝酒聊聊天，順便把明年幾個大專案的合作意向定下來。“前兩年建豐的高總都是坐在主桌的，今年他不在了，那個位子空著。你如果想坐上去，你得讓其他人看到你的實力和誠意。”

“怎麼讓他們看到？”林晚問。

陳旭東想了一下說：“那個局的規矩是每年有一個資金池，大家一起湊，按比例分下一年的專案份額。池子越大能拿到的份額越大。前兩年建豐那邊出了一千五百萬拿了大頭，剩下的人分小頭。今年建豐走了，如果有人在池子裡出一千萬以上，明年的省城建築市場那個人就能佔第一把交椅。”

林晚聽完這段話的時候心裡是動的。高強的資金網路雖然己經被控制了，但他留下來的那個“資金池”模式還在運轉，省城建築行業的年底聚首仍然在用同樣的方式決定下一年的專案分配。如果她能進入那個聚會，她就能親眼看到高強以前操作的那個系統的現場版本——那些坐在一起喝酒的人、那些在桌面上談的合作意向、那些在資金池裡流轉的數字，全部是同一個系統在不同年份的投影。而她想找到的高強資金網路裡最後幾個未解的資訊點，很可能就藏在那些願意在酒桌上跟“新來的投資商”聊幾句建豐舊事的人的嘴裡。

“聚會哪天？”她問。

“下週西晚上，城西的私人會所。”陳旭東看著她，“你要是確定去，我幫你備一份入場材料，證明你的資金能力和合作資質。那個圈子認實力，但更認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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