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旭東收了那份方案初稿的第三天，林晚把第一筆“誠意金”打到了他指定的一個公司賬戶上。

數額不大不小，一百二十萬，備註欄寫的是“專案前期籌備費”。這筆錢來自林晚透過鷹七在境外運作的一個乾淨賬戶，資金經過三層中轉之後看起來像是一個來自深圳的投資款，背景清晰可查，沒有任何異常痕跡。她打這筆錢的目的很明確——讓陳旭東從“覺得這個孟總可能是個靠譜的合作方”升級到“這個孟總是真金白銀要幹事的合作方”。一百二十萬對一個接觸過數千萬專案的建築商來說不算鉅款，但作為一筆沒有任何合同約束的預付誠意金，己經遠超行業慣例的試探性投入了。陳旭東收到錢之後給她打了一個電話，聲音比之前多了幾分熱絡：“孟總，你這太客氣了。方案我看過了，沒有問題，後續具體的合作條款我讓法務擬個框架出來，我們再碰一次。”

第二次見面的地點選在了陳旭東的辦公室。那是在省城西區一棟老式寫字樓的三層，面積不大，裝修普通，辦公桌上堆著圖紙和合同文件，落地窗正對著西區一條主幹道，冬天的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把桌面上的灰塵照得纖毫畢現。林晚到的時候陳旭東正站在窗前接電話，看到她進來了便衝她點了一下頭示意她先坐。她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掃了一眼桌面上的檔案堆，目光在一張攤開的規劃圖上停了一瞬——那是高新區二期新地塊的平面佈局圖，上面用鉛筆圈出了三個位置，標註著“商辦”“裙樓”“地下車庫”的字樣。她收回目光，安靜地等著陳旭東打完電話。

陳旭東掛了電話之後轉過身來，在辦公桌後面坐下，語氣比上次在飯桌上更隨意了一些：“孟總，你那筆錢我收到了。說實話幹這行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合作方在合同都沒簽的情況下先把錢打過來的。你是真想做事的。”

“錢是誠意。”林晚笑了笑，“合作的事得一步一步談，但誠意可以先到。”

陳旭東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列印好的合作協議草案推到她面前，語氣認真了一些：“這是法務那邊按照我們那天聊的思路擬的，核心條款在第三頁和第五頁，你過目一下。合作模式是你這邊負責材料採購的資金墊付和貨源對接，我這邊負責分包合同的實際履行和現場管理。利潤分成按照材料供應的賬期差來算，具體的比例在第五頁的第二段。”

林晚接過協議翻了兩頁，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條款。協議寫得中規中矩，利益分配清晰，風險劃分明確，沒有模糊地帶也沒有明顯的陷阱。陳旭東是真的在認真推進合作，這說明他信任度提升之後進入了一個“務實”的階段——他不再只把林晚當一個來探路的外來投資商，而是開始當做一個可以產生實際利潤的合作伙伴來對待。

“條款沒問題。”林晚合上協議放在桌上，“細節我回去再看看，沒有大問題就籤。另外，陳總，有個事我比較感興趣。你之前提到高新區的材料供應以前主要是建豐建材在做，現在他們家的資金鍊出了點狀況之後，這塊市場應該空出來了吧？我想了解一下建豐以前在這個區域的運作模式，這樣我進場之後心裡有數，知道要補哪些缺口。”

陳旭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回椅背裡。他的表情沒有立刻變化，但林晚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比剛才略微慢了一些。建豐建材的話題觸及到高強的業務核心了——雖然高強己經被控制，但陳旭東跟建豐之間的合作關係持續了六年，他不是那種會輕易對一個認識兩週的“新投資商”敞開心扉談論舊合作方全部底細的人。

“建豐以前確實做得大。”陳旭東斟酌著詞句，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他們的模式主要靠關係拿合同，材料進價其實並不比市場低多少，但他們的回款週期非常長。普通建材商不可能墊那麼多資金去等結算週期，但建豐的資金來源靈活，能撐得住那種長賬期。所以高新區那邊的大專案一般都願意把材料包給他們。”

“資金來源靈活”——林晚捕捉到了這個措辭。陳旭東在用一種含蓄的方式告訴她，建豐的資金來源不是正常的銀行授信或自有資金，而是另有渠道。但她沒有追問資金來源的具體細節，只是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長賬期確實是個門檻，普通公司墊不起。建豐能撐那麼多年，看來他們的資金盤子比表面看到的要大得多。”

“大得多了。”陳旭東接話的時候語氣不自覺地放低了一點，像是提到一件在圈子裡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平時不太放在臺面上說的事，“建豐那套玩法不是誰都能學的。他們要的是你在專案上把賬走通，材料按正常價格進出，貨真價實，但資金走的是別的水路。”

林晚的呼吸壓得極穩。陳旭東這句話的含金量極高——他承認建豐的業務存在“別的水路”，雖然他還沒有說出那水路具體怎麼走，但他己經把一個事實擺在了桌面上：建豐的資金運作方式跟普通的建材貿易公司有本質區別。這是一個可以在後續對話裡反覆引用的共識基礎，只要她不急於求成地首接追問細節，陳旭東會在接下來的接觸中慢慢把“別的水路”的路徑描述得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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