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頭。我往後縮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幾秒，縮回去了。他站起來，轉身進了西屋。

走的那天，天還沒亮。爸爸和桂香阿姨起來的早，奶奶也起來了。她煮了一鍋餃子，讓爸爸和桂香阿姨吃了再走。餃子是白菜豬肉餡的，咬一口滿嘴香。我坐在炕沿上，看著他們吃。西姑也起來了，站在堂屋門口，沒進來。

爺爺沒出來。門關著，他躺在床上，不知道睡著了還是醒著。

三叔套好了驢車，灰驢打著響鼻，銅鈴鐺叮叮噹噹響，在清冷的晨風裡傳出去很遠。他把帆布包放在車板上，又幫桂香阿姨把布兜放上去。爸爸把我抱起來，放在炕沿上，又蹲下來，看著我的臉。

“小飛，爸去北京了。你在老家好好上學，聽奶奶的話。”

我看著他，沒說話。

“等爸在北京安穩了，再想辦法接你過去。”

我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他的手很暖。

“爸走了。”

他站起來，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他沒回頭，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三叔把爸爸和桂香阿姨扶上驢車，自己坐在車沿上，手裡拿著鞭子。驢車動了，鈴鐺叮叮噹噹響，出了巷子，拐過那棵老槐樹，看不見了。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手裡攥著一塊沒有吃的點心，攥出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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