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和桂香阿姨吵架之後，家裡的氣氛一首不對。

不是那種摔摔打打的不對，是安靜得不對勁。爺爺不怎麼跟桂香阿姨說話了，桂香阿姨也不主動跟爺爺搭腔。吃飯的時候，兩人各吃各的，誰也不理誰。奶奶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嘴上不說，臉上的皺紋深了好幾道。爸爸更沉默了，早上天不亮就去出攤，下午收攤回來就鑽進西屋，不跟任何人說話。三叔和三嬸也感覺到了，輕易不出偏房的門。

我每天和西姑上學、放學，儘量不在他們面前晃悠。院子裡的棗樹葉子開始黃了，風一吹，嘩啦嘩啦往下掉。落在地上的葉子踩上去沙沙響，脆生生的，像碎了的雞蛋殼。棗己經紅了，掛在枝頭像一個小燈籠。西姑拿著竹竿打棗，我在下面撿。棗掉在地上，砸得砰砰響，有的裂了口，有的摔扁了。奶奶說沒關係，照樣甜。西姑撿了滿滿一籃子，遞給我說：“給你。”我接過來，抱在懷裡，棗還是硬的，可甜。可今年的棗，吃著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尷尬的、彆扭的、安靜的。

臨近國慶節的時候，一天下午，三叔從鎮上回來，手裡拿著一封信。牛皮紙信封，上面貼著郵票，蓋著紅戳。他把信遞給奶奶，說是北京姑姥姥寄來的。

奶奶不認字，遞給爸爸。“大成，你念念。”

爸爸接過信，拆開，掏出信紙。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

“大成，信上說的啥？”奶奶問。

爸爸把信紙放下，說：“姑姑說，空軍指揮學院那邊有個領導，去她家要咱家的地址，問我想不想去部隊學修車的技術。”

“修車？”奶奶愣了一下。

“嗯。說是剛開始工資給的不多，但是一門技術。如果願意去，國慶節過去就能首接上班。”爸爸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

堂屋裡安靜了。桂香阿姨從西屋出來，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件沒疊完的衣裳。她看著爸爸，沒說話。奶奶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桂香阿姨，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爺爺坐在凳子上，手裡拿著菸袋，沒點。他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可他的耳朵豎著，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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