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三顆駐顏丹送到碧水宮時,碧雲仙子按趙長生信中的建議,分給了三名經脈寒痛最嚴重的女弟子試丹。三人中年紀最大的姓何,是碧水宮靈泉殿的掌泉執事,築基巔峰,修水系功法百年,十個手指的關節都凍變了形。她拿到駐顏丹時沒當回事——碧水宮幾百年歷史,來獻過駐顏丹方的丹師不下二十撥,沒有一家的丹能治她的指關節。她把丹服下去的時候連水都沒倒,乾嚥了。
一盞茶後,何執事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愣了整整半炷香。
她十個手指的關節,那些彎了三十年的骨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根一根舒展開。不是強行掰直的——是關節裡面積了幾十年的寒淤被一股極溫和的暖流從骨頭縫裡往外推,推到指尖變成幾滴淡藍色的冷凝水,從指甲縫裡滲出來。她試著握了握拳,手指合攏時骨節發出一串清脆的咔咔聲,那是三十年沒有過的響聲。
何執事沒說話。她把雙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忽然蹲下去,把臉埋在膝蓋裡。旁邊的年輕弟子嚇壞了,以為丹藥出了問題。何執事抬起頭時滿臉是淚,但她在笑:“三十年沒握過拳了。三十年了。”
另外兩名試丹弟子的反應大同小異。一個是金丹初期的劍修,修冰系劍法,每月經期痛到無法下床,服丹後當月的絞痛從刀絞變成了針刺,第二個月完全消失。另一個是築基後期的陣修,常年在水下佈陣,寒氣入骨,兩腿膝蓋腫得像饅頭,服丹後七天膝蓋消腫,半個月後重新開始跑山。
訊息在碧水宮傳開的速度,比靈泉水從源頭湧出來還快。駐顏丹的淡碧色丹體和丹心那一點綠芒,成了碧水宮女弟子們私下討論最多的話題。何執事握拳的聲響被傳了三道手之後變成了“何執事三十年殘廢被一顆丹治好了”,傳到碧雲仙子耳朵裡時已經誇張得不成樣子。但碧雲仙子沒有制止——她去靈泉殿親眼看了何執事的雙手,確認過那十根重新能握拳的手指之後,轉身回宮主殿寫了一封信。
信就是三天後靈鶴送到青溪谷的那封。趙長生讀完信,讓孫穎兒回信,孫穎兒在回信末尾加了那句“可來青溪谷丹堂三層找我,不限次數”。碧雲仙子收到回信後當天就做出了決定——靈泉水優先供應長生閣,駐顏丹和療傷丹優先從長生閣採購。她沒有用“結盟”這個詞,但她的行動比任何盟約都直接。
又七天後,碧水宮的靈泉水專運隊到了青溪谷。帶頭的是靈泉殿何執事——她親自押車,從馬車上跳下來時用右手撐了一下車轅,那隻手骨節分明、握力穩當。她見到孫穎兒的第一件事不是行禮,是伸出雙手給她看:“孫堂主,你看。”
孫穎兒放下手裡的藥鋤,握住何執事的手仔細檢查了一遍。指尖微涼但血色充足,骨節還有一點殘餘的僵澀,但比起之前已經好了八成。“寒淤排得差不多了,但關節囊裡還有一點寒氣沒散乾淨。”她從藥櫃裡取出一小罐新煉的祛寒膏,塞進何執事手裡,“每晚睡前塗在指關節上,用熱布裹半炷香。連用七天,剩下的那點僵澀也能消掉。另外讓隨行弟子都過來,我把溫脈丹的方子寫給你們,以後可以在碧水宮自己煉。”
何執事握著那罐祛寒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孫堂主,碧水宮靈泉殿以前也跟外面的人做過交易。他們給的都是靈石化成的靈氣錢,只有你是真惦記著我們的病。”
孫穎兒笑了笑,把祛寒膏的用法又重複了一遍,然後拉著何執事去了靈田。她指給何執事看新移栽的幾排冰蓮苗:“這批冰蓮是拿你們送來的靈泉水澆的。等它們開了花,煉出來的駐顏丹會比上一批更好——靈泉水澆出來的冰蓮,寒氣更純,藥性更穩。”何執事蹲在田埂上,看著那些沾著晨露的冰蓮苗,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株的葉子,動作很輕,像是怕摸壞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碧水宮和長生閣的合作就這麼定了下來。沒有盟約文書,沒有擊掌為誓,沒有談判桌上的討價還價。碧水宮每月提供兩百壇靈泉水,長生閣每月提供十顆駐顏丹和一批定製療傷丹。水換丹,丹換水,中間不過靈石——這是碧雲仙子主動提的。她說靈石太冷,不如以物易物,水是活的,丹也是活的,活物換活物,交情才活得長。
訊息傳到黑石城,散修們議論的不是碧水宮給了多少靈泉水,而是何執事那十根重新能握拳的手指。黑石城的女散修們私下打聽到長生商盟在黑石城總號預留了一批駐顏丹的配額,天沒亮就去排隊。排在最前面的是個築基初期的散修女劍修,修的是冰系劍法,雙手凍瘡爛了三年沒好。她買到駐顏丹後當場服下,站在店門口等了半盞茶,手上的凍瘡疤從紫紅褪成淡粉,再從淡粉褪到幾乎看不出痕跡。她把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抬頭對後面排隊的人說:“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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