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信到青山鎮。

蕭鳳儀在議事廳看信，旁邊陳文遠、馬三刀、趙鐵山都在。她把信放在案上，又取過從京城另線送來的司禮監硃批抄件——那是小順子透過御馬監馬牌渠道，託馮保轉出來的。抄件裡最要命的不是高承彥那本，而是兩條：

其一，魏無闕命戶部重造“批紅用印冊”，今後凡司禮監先批後報的軍、庫、刑三類本，不再留內閣藍票原件，只留司禮監硃批抄本。也就是說，將來若真天子回宮，查舊政也只能看到魏無闕的朱字，看不到內閣原意。改史於當下，比改史於事後更狠。

其二，魏無闕令東廠造“駕帖簡規”：今後拿人不必每次等刑部僉批，司禮監先給硃批“準拿”，用印發帖，錦衣衛執行；事後再補通政、刑部手續。 駕帖本就常由司禮監出、刑部給事中僉批，如今“先拿後補”，廠衛抓人幾乎無攔。

陳文遠看完，沉聲道：“主公，魏無闕這一步，是把‘名分’徹底捏死了。他不要玉璽爭皇帝，他要硃筆替皇帝。天下官府看的是下發文書，文書上有硃批、有玉璽，誰還管簾後坐的是誰？長此以往，即便咱們捧出真天子，若沒有司禮監原檔對得上，朝臣也會說咱們拿的是偽詔。”

蕭鳳儀手指敲著案面，半晌不語。她想起真天子在西山庵堂交密詔時說的那句“這天下可以沒有皇帝，但不可以沒有星火”。可真要反魏，光有星火不夠，得有“他假我真”的鐵證。魏無闕現在做的，正是把“真”字一點點抹掉。

“文遠，”她抬頭，“咱們手裡那道密詔，是皇上親筆、小順子帶璽。可若到京城，魏無闕可以說皇上被挾、璽被搶、詔是偽造。要破他的硃筆，得先破他的批紅冊。”

陳文遠點頭：“破批紅冊，有兩個法子。一是從內部取司禮監文書房底檔，把被改的藍票、硃批對照抄出來，證明他擅改國政；二是從御馬監取用印簿，證明玉璽在‘有恙’期間不隨天子，只隨魏無闕。兩樣都在宮裡，外人拿不到。”

“宮裡不是沒有自己人。”蕭鳳儀看向他，“馮保是御馬監提督，小順子是掌司。玉璽用印的時辰、哪本先印哪本後印，他們經手。魏無闕可以改文書房，卻不可能把御馬監也全換成東廠。讓柳三娘再開一條只進宮、不進司禮監的線，專抄用印簿和絲綸簿缺頁。”

馬三刀在旁忍不住：“主公，咱不能光抄本子。魏無闕在京城拿人，咱在山下抄賬，這算哪門子報仇？要我說，挑幾十個死士進京，趁他批紅時一把火連司禮監帶那支硃筆燒了。”

趙鐵山也道：“對。他改票改得再花，人死了，硃筆也就涼了。”

蕭鳳儀沒急，反而笑了笑：“燒司禮監容易，燒完之後呢？京城東廠八千、京營五衛，咱們不到一萬人全填進去都不夠。魏無闕要的就是咱們急、咱們露面、咱們用武力跟他硬拼。他批紅越橫，越說明他怕‘名分’被翻。咱們不燒房子，燒他的理。”

她起身走到牆圖前，手指從保定移到京城，再從司禮監移到御馬監，最後落在六科、都察院幾個小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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