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離開後的翊坤宮，像一鍋將沸未沸的水，表面因著突如其來的“君恩”而泛起些微熱氣，底下依舊是刺骨的冰寒，和無數看不見的暗流漩渦。

用度恢復了，炭火送來了，銀霜炭在黃銅炭盆裡燒得旺旺的，驅散了殿內沉積多日的陰冷潮氣。太醫也奉命每日前來請脈，開的都是最好的安神補氣方子。內務府送來的飯菜，從清湯寡水變回了貴妃規格的八菜一湯，雖不及從前精緻，但至少熱氣騰騰，有葷有素。

可柳如煙吃不下。勉強喝了幾口參湯，就覺得胸口堵得慌。炭火燒得太旺，反而讓她覺得燥熱，心口那處舊傷疤，又開始隱隱作痛，帶著一種不祥的悸動。

皇帝的“恩寵”，像一張綴滿金線的網，看似華美，實則將她罩得更緊，也更透不過氣。她不知道那張網什麼時候會收緊，勒斷她的脖子。她只知道，這突如其來的“回暖”，絕不會是平白無故的施捨。帝王心，海底針，越是溫柔，越是危險。

她讓宮人將炭火撤去一半，只留一絲暖意。自己依舊穿著那身素絨襖子，坐在窗邊，看著宮人小心翼翼地將庭院裡的積雪掃到角落。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總是飄向東南方——那是鍾粹宮的方向。

瑞兒……她的瑞兒，此刻在做什麼？林婉儀會真心待他好嗎？皇帝說會送畫像來，是真的嗎？還是隻是一句安撫的空話？

她不敢深想，一想就覺得心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臘月十九，午後，天色依舊陰沉。柳如煙靠在榻上，半睡半醒間，忽然被一陣急促慌亂、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和壓低的驚呼聲驚醒。

“快！快稟報貴妃娘娘！不不，是柳主子！鍾粹宮出事了！”是守在宮門口的一個小太監，連滾爬爬地衝進院子，對著正殿方向喊，聲音都變了調。

鍾粹宮？！柳如煙猛地從榻上彈起，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席捲全身！她幾乎是撲到窗邊，推開窗戶，厲聲問：“鍾粹宮怎麼了？說清楚！”

那小太監嚇得撲通跪下，面無人色，結結巴巴道：“回……回主子！剛、剛才鍾粹宮派人緊急去太醫院，說……說西皇子突發急症，高燒驚厥，渾身滾燙，抽搐不止！林婉儀己經急得暈過去一次了！皇上……皇上己經擺駕趕過去了！”

“轟——！”

柳如煙只覺得腦子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眼前瞬間一黑，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幾乎站立不住。她死死抓住窗欞，指甲深深嵌進木頭裡，才勉強沒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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