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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祭九闕_第十五章 舊日情郎現宮牆(2)

“是。”陳墨應了聲,重新坐下,將琵琶抱穩。

他沒有立刻開始,而是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再睜開眼時,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己經不見了,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

他撥動了琴絃。

第一個音符流瀉出來,柳如初的眼淚,差點當場掉下來。

太熟悉了。

這是她聽了無數遍,也曾在他懷中,跟著哼唱過無數遍的調子。每一個揉弦,每一次輪指,甚至每一次呼吸的停頓,都和三年前,秦淮河上那個月色如水的夜晚,一模一樣。

琴聲淙淙,如泣如訴。起初是輕柔的,帶著回憶的溫暖和甜蜜,彷彿春日柳絮,秋夜流螢。漸漸地,曲調轉急,如驟雨打荷,離人泣別,充滿了無望的等待和蝕骨的相思。到了高潮處,琵琶弦被重重撥動,發出裂帛般的悲音,那是相思成灰,是玉碎宮傾,是美好被徹底碾碎後的絕望與嗚咽。

水榭內,漸漸安靜下來。妃嬪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命婦們交換著驚疑的眼神。就連皇帝,也微微蹙起了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這曲子……太悲了。悲得不像是在演奏,像是在用琴絃,一刀一刀地,凌遲自己的心。

柳如初死死咬著下唇,才能不讓哽咽溢位喉嚨。她看著陳墨低垂的側臉,看著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指,看著他手腕上那道隨著動作時隱時現的猙獰疤痕,眼前一片模糊。

她彷彿又回到了秦淮河上,回到了那個決定她命運的夜晚。陳墨抱著琵琶,坐在船頭,為她彈這曲《長相思》。他說:“如初,等我攢夠了錢,贖你出來,我們就離開這裡,去江南,開個小茶寮,我彈琴,你唱曲,平平淡淡過一輩子。”

她信了,滿心歡喜地等著。可等來的,不是贖身的銀子,而是一頂來自皇宮的、沒有回頭路的小轎。

她被人帶走那晚,陳墨不在。聽人說,他去找畫舫的鴇母理論,被打了個半死,扔進了秦淮河。她以為他死了,心也跟著死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在這吃人的皇宮裡,被磨成了粉,和著血淚,重新塑成了如今這個宸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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