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焚燬它們。可它們正在消失。就像一個人沒有死，可他在所有人心中已經不存在了。

與此同時，北疆。

“天子守國門”的國都還矗立在北京。巍峨的宮城、寬闊的城牆、九座巍然的城門樓，一切和永樂年間一樣。

陸珩拼死寫入《大明會典》的總兵輪換、邊鎮巡察制度，尚在紙面。

永樂年間定下的規矩：總兵任期三年，期滿輪調，不得連任超過兩屆。邊將不得私蓄家丁超過定額。每年秋收之後，由巡撫、巡按會同總兵清點軍屯、核查糧餉。每五年遣御史分巡九邊，考核邊將，舉劾優劣。

這些制度寫在會典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可制度是人執行的。

正統初年，三楊輔政，尚能維持舊制。可隨著三楊相繼老去，朝中厭談邊事的風氣日盛。官員們覺得海內無事，漠北韃靼、瓦剌暫時不來大舉進犯，便把邊備當成虛文。

大同鎮，總兵劉廣已經鎮守了九年。

按照會典，他早該輪調。可每次兵部議及輪換，都有人替他說情——“劉總兵久在邊鎮，熟悉虜情，一時無人可替。”於是九年過去，劉廣還在大同。他的家丁從定額的三百人悄悄擴到了八百人，皆是從軍屯中挑選的壯丁，不納糧、不當差，只替他個人做事。

邊鎮核查漸漸流於文書。每年秋收後的清點，成了走過場。劉廣派人把糧倉的賬冊做好，把軍屯的數目報齊，御史來了看一眼，吃頓飯，收點土產，便走了。

屯政荒廢得更加厲害。軍戶逃亡越來越多。大同鎮原額屯田三千頃，到正統八年，實耕不足兩千頃。逃亡的軍戶有的跑進山裡，有的投奔蒙古部落，有的乾脆成了流民。留下的，多是老弱病殘，勉強耕種，產量一年不如一年。

邊鎮的烽燧還在，可守墩的軍士從每墩五人減到了兩人。有的墩臺乾脆空著，只在烽火臺下面堆了一堆柴草——萬一有警，點把火就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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