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張還在發燙，像是有一塊燒紅的炭貼在他的胸口。鏡光烙印的光芒從紙張的纖維中滲出，將他的手指染成淡金色。他可以將這張紙扔掉，扔進河裡，扔進火裡，扔進任何一個映象找不到的地方。這樣追兵就會失去信標，他就可以消失在人群中，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活著。

但他沒有扔。

因為他在早市上注意到一件事——當獵殺令上的鏡光烙印發出光芒時，他懷中的短刀也亮了。不是同樣的光芒，而是另一種更深的、更暗的、像是某種回應。刀和獵殺令之間有一種他無法解釋的共鳴，像是兩枚被分開的玉璜在相互呼喚。

刀是鏡塵給他的。獵殺令是映象釋出的。鏡塵和映象本為一體，她們的力量同源同質，卻指向兩個截然相反的方向。如果他能利用這種共鳴，也許——

船突然停了。

不是撞到了什麼東西，而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沈硯猛地坐起來，看到船尾的水面上出現了一隻手——一隻透明的、像是用水晶雕刻而成的手，手指修長而纖細，正扣在船板的邊緣。手指上沒有皮膚，沒有血肉，只有純粹的、凝結成固態的鏡光。

沈硯沒有拔刀。因為那隻手的形狀他認識。

那是鏡塵的手。

“上來。”一個聲音從水下傳來，不是鏡塵的聲音，而是更年輕的、更鋒利的、像是刀刃劃過冰面的聲音。“不想死就上來。”

沈硯猶豫了不到一息，然後伸手握住了那隻手。

手很冷。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種能凍住血液的、讓人的思維都變得遲緩的寒。那種寒意從手指蔓延到手掌，從手掌蔓延到手腕，然後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像是被陽光曬過的石頭髮出的溫度。

沈硯被拖進了水中。

他沒有掙扎。因為他知道，如果這隻手的主人想要殺他，根本不需要把他拖進水裡。她可以首接捏碎他的喉嚨，或者在船底鑿一個洞讓他沉下去。她選擇了一種更復雜的方式，那就意味著——她需要他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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