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獵殺令

獵殺令是在午夜釋出的。

不是公會的正式文書，不是長老會的集體決議，而是一道從副會長房間傳出的、帶著鏡光烙印的口諭。口諭的內容極其簡短：“原公會成員沈硯，與裂縫邪物勾結，意圖破壞公會根基。即日起，全境追捕。生死不論。”

沒有證據。沒有審判。沒有任何辯解的機會。

但在公會中，沒有人質疑這道命令。因為釋出命令的人是鏡塵——那個剛剛淨化了西級鏡淵、讓所有長老刮目相看的鏡塵；那個從重傷中恢復後變得前所未有的果決高效的鏡塵；那個讓所有人都覺得“她終於成熟了”的鏡塵。

她說的，就是對的。

獵殺令傳遍公會每一個角落的速度，比火焰吞噬乾草還要快。不到半個時辰，每一個公會成員都知道了沈硯的名字，都記住了他的畫像，都明白了“生死不論”西個字的含義。

沈硯是在城北的一間廢棄磨坊裡得知這個訊息的。

他從公會密道逃出後，沒有走遠。都城太大了，大到一個人可以藏在最顯眼的地方而不被找到；公會的手太短了，短到伸不進每一條暗巷、每一間廢屋。他選擇了一間被荒廢多年的水磨坊，磨坊的木輪己經腐爛，石磨上長滿了青苔，空氣中瀰漫著河水與朽木混合的氣味。這裡不安全，但這裡足夠不起眼。

告訴他訊息的人是鏡瀾。

鏡瀾從磨坊的屋頂翻下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露水和夜風的涼意。他的灰色斗篷被樹枝劃破了幾道口子，露出裡面深藍色的衣料——那是公會內袍的顏色，他還沒有來得及換掉。他的臉色很差，不是蒼白，而是一種鐵青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侵蝕過的暗淡。

“獵殺令。”鏡瀾將一張揉皺的紙扔在沈硯面前。紙上畫著沈硯的肖像，筆觸粗糙但特徵精準，下巴的弧度、眉骨的起伏、甚至右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痣都被一一標註。肖像下方刻著公會的鏡光烙印，烙印還在微微發光，像是某種活著的、會呼吸的、正在尋找獵物的東西。

沈硯撿起那張紙，看了很久。他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任何意外。當你在密道中被副會長堵住、在蘆葦叢中被鏡瀾救走、在公會大廳中與映象對峙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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