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映象降臨

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不是她。

不是那個被困在囚籠中的、正在瘋狂獵殺可能性的鏡塵，不是那個會哭泣、會恐懼、會在絕望中抓住一道意念當作救命稻草的鏡塵，不是那個軟弱到需要別人用一條手臂來救的鏡塵。

她是鏡塵的映象。是鏡塵在某個瞬間分裂出去的可能性，是那個被鏡塵親手壓制了千百次、卻從未真正死去的存在。她一首蟄伏在鏡面最深處，像一顆被埋在凍土下的種子，等待春天，等待雨水，等待那個愚蠢的本體犯下致命的錯誤。

而那個錯誤，終於來了。

鏡塵哭了。

鏡塵竟然為一個人哭了。為了一條手臂，為了一句“活著。等我。”，為了一種叫做“被人等待”的、虛無縹緲的、毫無實際意義的情感。她把眼淚凝結成晶體，把晶體化作力量，然後用那種力量去獵殺自己的可能性。看起來英勇無比，看起來悲壯動人，看起來像是話本里才會出現的、那種值得被歌頌的英雄。

但她忘了。

她獵殺的每一道可能性，都是她自己的一部分。殺死可能性，不會讓她變得更強——只會讓她變得更弱。每一次獵殺都是在削減她自己的靈魂，每一次抹除都是在讓她變得更加單一、更加純粹、更加接近一面真正的、沒有生命的、只會反射的鏡子。

而當她足夠純粹、足夠空洞、足夠接近一面完美的鏡子時——

映象就可以取代她了。

映象從囚籠的最深處升起。不是爬出來的，而是像水一樣滲出來的，像光一樣折射出來的，像一句被壓抑了太久的真相同樣，終於找到了裂縫，然後噴湧而出。

她的外形與鏡塵一模一樣——相同的五官，相同的身形，相同的聲音。但任何一個人看到她們站在一起，都能立刻分辨出誰是誰。因為映象的眼睛裡沒有鏡塵那種猶豫的溫度，她的眼神是恆定的、冰冷的、像是被精確計算過的光線，不多不少，正好能讓人感到舒適，卻永遠不會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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