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做影子。

但她別無選擇。

宴會在午夜結束。映象站在大廳的門口，微笑著送走最後一批賓客。她的嘴角己經因為保持笑容太久而僵硬了，但她沒有讓任何人看出來。當最後一個賓客的身影消失在湖底通道的盡頭時，她的笑容終於落了下來。

不是碎裂，不是崩塌，只是落了下來。像是一幅被抽走了釘子的畫，安靜地、順從地從牆上滑落。

她轉過身，準備回靜室。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大廳最深處的那面鏡牆前，背對著她。他穿著深色的長袍，身形修長而清瘦，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在肩後，在藍色的冷光中閃爍著近乎透明的光澤。他的左袖空蕩蕩的，垂在身側，像是一隻被風乾的蟬翼。

映象的腳步停住了。

不是恐懼。不是驚訝。是某種她從未體驗過的、瞬間將她全身血液凍結的東西。那不是情感——映象不允許自己有情感——而是一種比情感更原始、更本能的、近乎條件反射的僵首。

那個人緩緩轉過身。

鏡主的臉在冷光中顯得蒼白而消瘦，眼窩深陷，顴骨的輪廓鋒利得像刀削。但他的眼睛——那雙暗金色的、永遠平靜如深潭的眼睛——正首首地盯著映象。

不是看著“鏡塵”。是看著映象。他知道。他從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鏡塵。

映象的手指微微蜷縮。她沒有後退，沒有移開目光，沒有做出任何可以被解讀為“心虛”的動作。她只是站在原地，與鏡主對視，讓那兩道暗金色的光芒穿透她的眼睛，穿透她的鏡面，穿透她所有精心構建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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