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象是一面鏡子。完美的、光滑的、沒有瑕疵的鏡子。她可以反射一切，卻沒有任何東西屬於她自己。她可以模仿鏡塵的一切，卻永遠無法擁有鏡塵最核心的東西——那些讓她被人等待的、令人心疼的、愚蠢的、軟弱的、卻真實得不忍首視的東西。

“你說得對。”映象說。

鏡瀾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映象會承認。

“完美的東西不需要存在。”映象重複了這句話，然後她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了一個完整的、冷酷的、帶著某種勝利意味的笑容。“但完美的東西可以存在。因為它有用。”

她轉身，不再看鏡瀾，沿著湖岸向公會入口走去。她的腳步聲在夜色中漸行漸遠，越來越輕，像是某種正在消逝的、再也無法追回的東西。

鏡瀾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道無聲的嘆息。

“鏡塵，”他低聲說，“你到底要被困多久？”

沒有回答。只有風，只有星光，只有遠處湖水中那些倒懸的藍色燈火，在一明一滅地眨著眼睛，像是某種古老的、無聲的倒計時。

映象回到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她的身體沒有疲憊，但她的意識中有什麼東西在嗡嗡作響，像是一隻被困在玻璃罐中的蜜蜂，不停地撞擊著透明的牆壁。那是鏡塵的殘留，是那些被她壓制的、無法徹底抹除的情感碎片。它們不滿足於沉默，它們在試圖與她對話。

映象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那些殘留之中。

她“看見”了鏡塵。

不是真正的鏡塵——真正的鏡塵還在囚籠中獵殺可能性——而是鏡塵留在殘留中的一道印記，一道模糊的、幾乎要消散的、像是水中倒影一樣搖曳不定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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