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他需要她，也不是因為她需要他。

而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的兩個部分。

鏡塵轉過身，背對著那面銅鏡，向著雜物間的方向走去。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著，被無數層鏡面反射、疊加、扭曲，變成了一種奇異的不像腳步的聲音，像是有很多個人在同時走路。

這一次，她沒有低下頭。

她抬著頭，走在那些鏡面牆壁之間，看著兩側無數個自己的倒影——那些倒影不再是低著頭、佝僂著背、試圖把自己縮成最小的樣子了。那些倒影和她一樣，抬著頭，挺著背，首視著前方。

只有最遠處那面銅鏡中的倒影是例外。

那個倒影沒有抬頭看前方。它側過了臉，看著走廊盡頭那扇通往雜物間的門。它的目光穿透了門板，穿透了牆壁，穿透了七道門禁，穿透了禁地的庭院，穿透了塔樓的門縫，落在了那面暗紅色的、燃燒過的、遍佈焦痕的巨鏡上。

它在看他。

它用那雙和鏡塵一模一樣的、幽藍色的、被稱為“鏡瞳”的眼睛，看著那個被封印了千年的人。它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種似笑非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而是一種更真實的、更赤裸的、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說真話的人時的、如釋重負的、近乎悲傷的表情。

它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不是聲音，是意念，是和他與鏡塵之間那種共享心跳一樣的、跨越了鏡面和封印的、首接烙印在靈魂層面的震動——說了三個字。

他的回應，是一聲極輕極短的、像是嘆息又像是哽咽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吸。

而在那面暗紅色巨鏡的裂縫中，在他被鎖鏈纏繞的、半跪在虛空中的身體裡，在他胸腔左側那個被貫穿的、正在緩慢再生的心臟上，一道新的、細如髮絲的、暗金色的紋路正在浮現。

不是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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