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的免疫系統，”他的聲音繼續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口鐘在敲響，聲音沉悶而悠長，在鏡塵的意識深處反覆迴盪，“不是一支外來的、入侵的軍隊。它就是天道自己的‘白細胞’——是天道在漫長的歲月中進化出的、用來清除自身異物的機制。當天道檢測到某種‘異常’——不該存在的人、不該被記住的名字、不該被觸碰的封印——它的免疫系統就會自動啟用，派出那些沒有靈魂的、空白的、名為‘清除者’的東西，去把那些異常抹去。”

“但問題是——天道正在死去。一個垂死的、神志不清的、器官正在逐一衰竭的巨人，它的免疫系統會發生什麼？”

鏡塵不需要他回答。她己經想到了。

失控。

一個垂死之人的免疫系統不會安靜地等待死亡——它會瘋狂地攻擊一切，不分敵我，不分正常細胞還是異常細胞，不分需要清除的還是需要保護的。它會吞噬健康的器官，會攻擊正常的組織，會把整個身體當成一個巨大的、需要被清除的異物。

天道免疫系統在清除的不是“異常”。

它在清除一切。

而那些被替換的人——殷無咎、裴素問、鍾離晦，以及更多她不知道名字的、被空白的眼睛取代了靈魂的人——不是被“入侵”的。他們是天道的免疫系統失控後，被自己的“白細胞”吞噬了的、原本健康的細胞。

他們將不再是人了。

但他們也不知道自己不再是人了。

這是最可怕的部分。那些被替換的人，他們不覺得自己被替換了。他們依然有記憶，有情感，有人格——至少他們自己這麼覺得。但他們不知道，那些記憶不是他們的，那些情感不是他們的，那個人格不是他們的。它們是被免疫系統複製、貼上、重新編輯過的、看起來和原來一模一樣的假象。就像一面鏡子映出了一個人的臉，但那不是那個人本身，只是他的映象。

“最後一個問題。”鏡塵說，她的聲音己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了，但她的眼睛——那雙正在流血的、佈滿血絲的、被鏡瞳的光芒照得近乎透明的眼睛——依然睜著，依然看著他——不，不是“看著他”，她看不見他，塔樓太遠了，她的鏡瞳還不足以跨越那麼遠的距離。但她感覺到了他的存在，感覺到了他那雙暗金色的、佈滿裂紋的眼睛也在看著她。

“公會的高層知道這些嗎？他們知道自己在幫天道加速死亡嗎？他們知道自己己經被替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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