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紋裡的眼睛

第八卷·第一課

第九章

鏡塵從夢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流血。

不是傷口，不是內傷，而是某種更本質的、像是從靈魂最深處滲出來的、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清晰感知到的“流血”。她的每一寸皮膚都在微微發燙，像是有無數根看不見的針從身體內部向外刺，刺穿了肌肉，刺穿了筋膜，刺穿了那層薄薄的、灰白色的、沾滿鏡塵的皮膚，讓某種東西從那些針孔中緩慢地、一滴一滴地滲出去。

她不知道那滲出去的是什麼。也許是她的生命力，也許是她的記憶，也許是某種她從未意識到自己擁有的、比這兩者都更加珍貴的東西。

掌心裡那道暗金色的紋路在黑暗中發著光。不是她睡著時那種溫和的、像螢火蟲尾部的微光，而是一種劇烈的、脈衝式的、像心跳一樣有節奏的閃爍——閃，滅，閃，滅，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陣從掌心蔓延到全身的、像電流一樣的刺痛。那種痛不劇烈，但無處不在，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她的血管裡爬行，啃噬著她從骨髓到皮膚的一切。

“它在適應你。”

他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清晰到不像是一個被封印在千年古鏡中的囚徒在說話，而像是一個正站在她床邊的人附在她耳邊低語。那聲音裡有疲憊——比之前更深、更重、更無法掩飾的疲憊——但也有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緊張的情緒。

鏡塵撐著身體坐起來，發現自己的手臂在發抖，不是因為冷，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道紋路正在以她無法控制的方式改造著她的身體。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微微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骨髓最深處被喚醒，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向著她的眼睛移動。

“它在往你的眼睛走。”他說，語氣像是一個正在給病人診斷的大夫，冷靜、剋制，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的沉重，“你掌心的紋路不是終點，它只是起點。它是一粒種子，你的身體是土壤，而你的眼睛——那雙鏡瞳——是它要抵達的終點。當它完全抵達的時候，你的鏡瞳就會被開啟。”

“會疼嗎？”鏡塵問。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像是用砂紙磨過的。

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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