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冷笑。趙無極這手，髒得講究：用養器宗殘篇吸空法器，殘留的紫紋看著像魔修噬壽，再把熟悉封門的雜役推上去頂缸。贓有了，手法像魔修，嫌疑人現成。三樣湊齊，沈長生就是那隻羊。

可趙無極算漏了一樁——紫紋是養器宗的，不是魔修的。沈長生的，分得出這兩樣。魔修噬壽抽的是活物，殘留暗紅腐臭；養器宗抽的是死器，殘留紫紋腥甜。面前這十七件，全是死器被抽，紫紋沒錯。沈長生把這道理在心裡過了兩遍。紫紋和暗紅，像米和糠，混在一起也分得開。趙無極想用紫紋糊弄成魔修，是欺負宗門裡沒人會壽元的味。可惜，沈長生會。這道本事，趙無極到死都不會有——天道養肥的食材，看不懂養器宗的紫。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長老，這些法器，弟子想再細看一遍。看得越細，越能幫您查出，是誰動的手。

秦墨寒盯著他，半晌，點了頭。

沈長生轉身，鬚子悄悄探出，順著那縷紫紋殘痕，往山後摸了半寸。這一摸，他到一閃而過的影——趙無極洞府裡，一隻手正把抽出的壽元，往一隻黑陶小甕裡收。甕口的紋，是養器宗的紫。

沈長生沒聲張。鬚子記下的那隻手、那隻玉瓶、那盞燈，原樣刻在裡——養器宗殘篇沒這一手，是他network認主後鬚子自帶的本事：吃過的資訊，忘不掉。等趙無極在臺上揭發，他就把這隻造贓的手，用鬚子的影，亮給全宗門看。趙無極栽他，他就還趙無極一隻內鬼。

他收回鬚子，眼皮不抬。趙無極的贓，是自家洞府裡造的。內鬼，就藏在趙無極的手下。

人群還沒散，有人還在小聲咬封門空了法器也空了準是那雜役。沈長生沒回頭。讓他們咬。他甚至聽著那些嘀咕，在心裡替趙無極把戲排了一遍：曬場抬出死器，趙無極厲聲質問，全宗門目光壓過來，一個熟悉封門的雜役，百口莫辯。

這戲，寫得好。

可惜編劇算漏了——死器上的紫紋，不是魔修的暗紅；造贓的手，在趙無極洞府裡；那隻手上的銅環，刻著養器宗的紫。三樣證據，沈長生用鬚子，一件不落記著。等趙無極在臺上一揭發，他就把那隻手，從趙無極洞府裡，原原本本拽出來。

內鬼藏在趙無極袖子裡，趙無極自己，就是最大的那隻鬼。

沈長生沒在曬場多留。他沿著牆根慢慢走，把那十七件死器的位置、壽元清零的先後，在心裡排了一遍。銅鏡卯時、木劍辰時、陶罐分兩次、銅爐最後——吸的人按單子來，一件不落，是趙無極昨夜議事堂後連夜布的局。一夜造十七件贓，手下不止一隻手。

他想起九十三章那回，秦墨寒來盤他，他反搭鬚子，摸到了秦墨寒頭頂連趙無極的型控制線。如今趙無極的線，從洞府伸出來，牽著秦墨寒，牽著那隻造贓的手，也牽著廢器堂裡那個嘴角微翹的老雜役。一根線，串起趙無極半盤棋。沈長生把這根線，也記進了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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