鬚子是半夜醒的。
沈長生沒睡。他盤在偏院的榻上,斷劍貼著心口,二十二萬三的壽元隨呼吸輕輕起伏。那根搭在秦墨寒線上的鬚子,忽然一顫——秦墨寒睡了,可秦墨寒線那頭連著趙無極,趙無極洞府裡,有動靜。
沈長生不敢大動。鬚子附在秦墨寒線上,秦墨寒線連著趙無極,這根線,就是他探進趙無極門口的橋。橋太細,經不起猛勁兒,得一點點蹭過去,像螞蟻順著蛛絲走。他屏住呼吸,把意識順著那座,往趙無極案前,慢慢探。他怕驚動趙無極——趙無極的比他利,若被察覺network的東西蹭了自家門口,以趙無極的性子,必順線反咬。所以這一探,輕得像怕嚇跑魚的釣客。
趙無極的洞府他不進——紫膜護身只擋別人看自己,擋不住他自己去看別人。他沿著那座蹭到洞府裡,影慢慢清晰。
一隻手。不是趙無極的手——手指粗短,指節有老繭,虎口一道舊疤,是常年握刻刀的痕。這手正把一隻黑陶小甕裡的壽元,往一隻更小的玉瓶裡分,分得不急不緩,像熟手稱藥。甕口的紫紋,和曬場上十七件死器上的一模一樣。沈長生那玉瓶裡的壽元:雜、亂、腥,是十七件法器被抽空的壽元,混在一處,像一鍋餿了的湯。左手無名指還戴著一枚銅環,環上刻著極小的紫紋——養器宗弟子的標記。趙無極的手下里,藏著個戴養器宗銅環的人,全宗門沒幾個知道。
這人,就是造贓的。
沈長生把那隻手看了個仔細,把那道疤、那枚環,都刻進鬚子裡。鬚子記下的,還有玉瓶的位置、洞府案角那盞長明燈的紋路——燈油是紫的。他一件件過去,佈局不亂,說明這人幹這手不是頭一回。這些影,原樣刻在裡,養器宗殘篇沒這一手,是他network認主後鬚子自帶的本事:吃過的資訊,忘不掉。
鬚子這樁本事,說來也怪。它不是記字,是記——沈長生到那隻手,鬚子就原樣拓下手的形、疤的紋、環的紫,像在絲上按了手印。他試著用斷劍的紫,在鬚子裡給那三道影各封了一道印:手印、瓶印、燈印,三印並列。往後念頭一動,影就浮上來,跑不了,也改不了。這法子養器宗殘篇裡沒有,是network認主後鬚子自己長的。
沈長生看著那隻玉瓶,眉頭慢慢擰起。正常抽壽,要麼煉化入體,要麼轉手送人。這人兩樣都不做,只把壽元分瓶收著,像在囤貨。囤給誰?
他忽然一激靈。那玉瓶裡的壽元,這人沒有收進自己丹田,也沒有餵給趙無極的天道線——而是分了一小股,順著地磚縫,往下送。往哪送?沈長生順著那股壽元往下,看到它鑽進地底,匯向蒼雲鎮方向,匯向那根暗紅血管。
那股壽元順著地磚縫往下,鑽得不急不緩,像走熟路。沈長生一路到地底——蒼雲鎮方向,那根暗紅血管,正一張一縮,等著喂。趙無極餵它的,不是自己的天道壽元,是這些造出來的贓壽。贓壽入了血管,血管漲一分,趙無極的天道線,就粗一分。
趙無極在喂暗紅血管。
沈長生想起來了——九十四章他到過,趙無極的天道綠線,和自己的幽藍線,在蒼雲鎮地底交匯。趙無極那頭是空喂不肥的反噬咽喉,他靠大比取network庫存反噬天道。如今看來,趙無極不止等庫存,他還在用這些出來的壽元,提前喂那根暗紅血管,給自己反噬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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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安自在李寒月安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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