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得乾淨。

八件，二十二萬三千年，一件不落，全在斷劍裡轉著。銅鈴一萬二、鐵鼎一萬九、玉牌木牌三萬一、銅印銅爐五萬一、黑陶罐三萬、紫斷劍五萬——他閉著眼都能報出數。趙無極以為鑰匙開了庫，糧還在門裡；可糧早進了他的劍腔，門鎖了，印烙了，趙無極的引，連門縫都探不進半分。

秦墨寒舉著夜明珠的手僵在半空，喉嚨裡洩出一聲極輕的。八件。八件萬年級的古器，一夜之間，沒了蹤影。

沈長生站在空庫中央，心裡卻穩得很。壁畫上那顆心臟，停跳了。原先它一跳一跳，是蒼雲宗被收割的縮圖——沈長生頭回落到這庫裡，就看懂了。如今它停了，因為庫空了，糧進了他的劍腔。天道收不到這庫的壽元了，收割站，啞了。庫是空的，可趙無極的引不動——他搬每一件時都打了network的反向烙印，趙無極養器宗的殘篇裡沒這一手。空，不是沒動過，是動過、搬空了、還上了鎖。

秦墨寒看不到壽元流動，只看到器物沒了。他收了夜明珠，臉色沉得像鍋底：封門裡的東西，沒了。

是沒了。沈長生附和，語氣裡還帶了點恰到好處的我也嚇一跳。

秦墨寒蹲下身，指尖摩挲門後的地面，又抬頭看那顆停跳的心臟壁畫，眉頭擰成疙瘩。他主管廢器堂多年，知道這扇門後的東西是宗門壓箱底的機密，連他都沒資格動。如今空了，這責任，往上追，追到他頭上；往下查，查到最熟悉封門的雜役頭上。

你昨夜，秦墨寒忽然抬眼，可曾來過？

沈長生搖頭：弟子昨夜在偏院，未曾下過底層。長老要查，問錢三多便知，那會兒他還在院門口堵我。

這話半真半假。他下過門不假，是更早的夜裡，不是。秦墨寒摸著短鬚，沒接話——他信不信另說，沈長生把時間掐死了，昨夜他確實在偏院，錢三多作證。

回程路上，沈長生摸著斷劍，二十二萬三千年的壽元在劍腔裡輕輕轉著，像貼著心口的第二顆心。趙無極隔著線，看到的空庫和封印痕，會讓他得出一個結論：鑰匙動過庫，庫空了，贓物被轉移。這個結論，半真半假——庫確實空了，可是假，贓物壓根沒出過沈長生的劍腔。趙無極的眼，被自己的殘篇蒙了。趙無極此刻該在洞府裡，順著秦墨寒的線這邊。他能看到空庫，看得到封印被動過的痕，可引針探進network層，會被反向烙印滑開——探不進，引不動。趙無極會這麼想：鑰匙動過庫，庫空了，贓物被轉移走。嫌疑人，就是最熟悉封門的那個雜役。

這把柄，是沈長生親手遞上去的。可把柄是空的——趙無極要栽他，得先有贓。贓在斷劍裡，趙無極取不走，也引不動。沈長生甚至有點替趙無極可惜。堂堂天靈根特級，棋佈三年，算計一個無靈根的雜役，卻算不到雜役手裡攥著二十二萬三的庫存。趙無極的棋，從第一步就漏了——他以為鑰匙是工具，不知鑰匙早認了主，轉了庫，上了鎖。

洞府裡，趙無極順著秦墨寒的線，把廢器堂底層看了個分明。空庫，壁畫心臟停跳，八件古器無蹤。他眯起眼——引針在network層外狂顫，卻探不進半分，像手指按在油麵上，滑開了。他早料到鑰匙動過庫，可沒料到空得這麼幹淨，連他養器宗的引都叫不動。他冷笑：空庫正好，盜空封門的人，正是那把最熟悉門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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