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寒是卯時來的，比沈長生預想的還早了半個時辰。

院裡還籠著夜色，沈長生剛把涼茶端起來，門就被敲響了。鬚子先一步傳回影——秦墨寒頭頂那根連著趙無極的線，今早顫得厲害，比昨日議事堂散後還急上三分。趙無極昨夜給他的那一線，今早催得更緊了。

沈長生把茶盞輕輕放下。趙無極等不及了。

他早料到趙無極會催。昨日議事堂上那筆替罪羊畫完，趙無極的性子就擺在那兒——天靈根特級，掌門護著，棋佈三年，容不得一顆閒子在自己盤裡多留半日。沈長生摸了摸斷劍，劍腔裡二十二萬三的壽元轉得安穩。趙無極催得越緊，他越要從容。貓急了爪子就亂，破綻總在爪子亂的時候露出來。

沈師侄，秦墨寒站在院門口，短鬚上沾著夜露，聲音壓得極低，隨我去廢器堂底層走一趟。趙師侄的意思，封門連日異動，你夜夜當值，最熟悉，請你協助查一查。

說話前他沉默了三秒。這是秦墨寒的老規矩，每逢為難事，先靜三秒。沈長生看在眼裡，沒戳破——那三秒裡，秦墨寒在掂量：帶一個無靈根的雜役下封門，傳出去不像話。可趙無極的話，他不敢不聽，掌門都點了頭。

長老發話，弟子遵命。沈長生應得乾脆，順手帶上了門。

晨霧裡兩人一前一後往廢器堂去。錢三多遠遠站在廊下，看見他們出去，手裡的算盤珠子地停了一顆，喉頭動了動，到底沒敢上前。沈長生餘光掃到他頭頂那條灰線，又緊了一分——錢三多怕趙無極真把事鬧大，連累自己那筆說不清的債。

秦墨寒半天沒言語，直到拐過堂後那堵老牆，才摸著短鬚開口：你……當真熟悉那扇門？

天天掃。沈長生答得輕描淡寫。

秦墨寒了一聲，沒再追問。他偷眼打量這小子——昨日議事堂上應得太爽快，爽快得不像怕事的人。秦墨寒在宗門混了幾十載，怕的人應事，要麼手抖，要麼推諉。沈長生兩樣都不沾，反倒讓他心裡發毛。

晨霧裡石階泛著潮氣。秦墨寒走在前頭，背比平日駝了些——他一宿沒睡，先陪沈長生下了封門，回來又得應付上頭。沈長生看得到他頭頂連著趙無極的那根線，沉得像墜了塊鐵。秦墨寒不是壞人，是棋子上的人，趙無極喂他一線，他掙不脫。沈長生把這一線記在心裡，日後或有用處。

沈長生腳底穩，心裡更穩。這條暗道，是他拿斷劍撬了三回才通的，秦墨寒主管廢器堂半輩子，竟毫不知情。今日帶秦墨寒下去，暗道一開，秦墨寒必驚——可驚完，封門的就更坐實了。沈長生要的，正是這份坐實：異動是真的，空庫是真的，髒不到他頭上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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