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到了。

白天沈長生盯了劉守一一整天。從卯時到酉時。劉守一的作息——簡單——像一臺機器。卯時起床。辰時到廢器堂。開鎖。進堂。看一圈法器。摸三件高壽元的。午時回住處吃飯。未時回廢器堂。申時關堂。酉時回住處。從酉時到亥時——不出門。亥時——熄燈。之後——不動了。睡覺。

不巡偏院。不經過偏院。劉守一的住處在廢器堂隔壁——離偏院三百步——中間隔了一道矮牆和一片松林。他晚上不往這邊走。

沈長生放心了。子時——劉守一睡了。他出門——不會被看到。

但還有一個問題——秦墨寒。秦墨寒在主殿。主殿在後山——離思過崖不遠。秦墨寒的壽元——八年——金丹後期——他的神識能掃多遠？沈長生不知道。但金丹後期的神識——至少能覆蓋半座蒼雲宗。如果秦墨寒的神識掃到思過崖——掃到一個凡人雜役半夜出現在後山——他會怎麼想？

沈長生想了想。秦墨寒不可能整夜掃神識。掃神識消耗靈力。秦墨寒的靈力在加速流失——他中毒了——法器在偷他的命——他不可能浪費靈力整夜掃。他只在白天偶爾掃一下。晚上——子時——三更——他應該睡了。

應該。沈長生不喜歡。上輩子在古玩行——師父說過——別賭應該。應該的事——往往不應該。但他沒有更好的辦法。他得賭。賭秦墨寒子時不在後山掃神識。

子時。三更。鐘響過三聲。蒼雲宗黑透了。月亮——半輪——掛在西邊。松濤。蟲鳴。霧。

沈長生從窗戶翻出去。沒走門——門有響。窗戶——木框——老了——但抹了油——沒響。他落地的時候——腳尖著地——沒聲音。

偏院的地磚縫——紫色鬚子伸出來了。三寸長。在夜色裡——像一根觸鬚——在空氣裡晃——找方向。沈長生繞開了它。貼著牆根走——離地磚縫最遠的那面牆。鬚子夠不著他。

出院門。石階。松林。霧氣濃——三步以外看不見路。他靠著松樹——一棵一棵摸過去。

走到後山路口。一棵老松樹底下——一個黑影蹲著。

老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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