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臉短鬚死了。

凌晨死的。沈長生知道——因為他感覺到了。那個牽在腦子裡和方臉短鬚的網之間的，斷了。

不是慢慢斷的——是啪的一聲斷了。像繃緊的琴絃突然斷開。沈長生在床上坐著，閉著眼養神，突然腦子裡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拍了一下巴掌。他猛地睜開眼。

黑。後屋黑漆漆的。窗戶沒透光——還沒天亮。他站起來，推開後屋的門。前屋也黑。他走到鋪子門口，把門板拉開一條縫。

街上黑。月光被雲遮了——天陰。什麼都看不到。但他不用看——他感覺到了。那條線斷了。方臉短鬚的網不跳了。昨天一整天都在一下一下地跳——像心跳。現在不跳了。停了。不是慢了——是停了。

死了。

沈長生站在門口，沒動。他等了一會兒。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天邊開始泛白。灰濛濛的光照在石板路上。他聽到了聲音——從客棧方向傳來的。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好幾個。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師叔——

師叔！

師叔醒醒——

聲音穿過了半條街。沈長生把門板拉開了一點，透過門縫往客棧方向看。客棧的門開了——弟子們衝出來了。不是衝出來——是跑出來叫人。一個弟子跑到茶棚門口——茶棚沒開門，他拍老李頭的門板。另一個弟子往鎮東跑了——去找郎中。

找郎中？沈長生苦笑了一下。找郎中有什麼用？方臉短鬚不是病死的——是被劍吃了。郎中來了能看到什麼？一個身上沒有傷的死人。查不出死因。只有沈長生知道——方臉短鬚的壽元歸零了。被網抽乾了。網把壽元打包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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