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鳳翔在補給站的水龍頭下洗手，發現水池邊的磚縫裡插著根紅繩，繩頭繫著塊小木頭，像誰特意留下的。洗手福賣茶水的攤主說，去年有個學生插的，說洗了手做題不打滑，後來聽說他考上研究生了。蘇雨桐也去洗了手，水涼絲絲的，混著點泥土氣，像在家門口的井邊洗手一樣。

汽車要發車時，蘇雨桐發現車窗上落了只蜜蜂，正趴在那面小旗上，翅膀上沾著點花粉。它也想搭車呢，她笑著說，去年有隻蝴蝶跟著車飛了三里地，後來我那盆蘭花開花比誰都早。嚴鳳翔輕輕把蜜蜂捧到窗外，看著它追著紅繩飛了段路，才轉向旁邊的油菜花田。

車開時，補給站的李嬸往車窗裡遞了把野菜，用紅繩捆著，春菜她說，開水焯焯拌著吃，敗火，去年給學生帶的，都說開學沒生過口瘡。蘇雨桐把野菜放進布包，發現和家裡種的一模一樣，等週末泡點咱家的醬，她說，就像在院裡吃晚飯了。

四、路途中的念舊長

申時的風帶著點涼意，汽車駛進山區，路邊的松樹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影。蘇雨桐翻出母親繡的思鄉帕，帕上繡著蘇家院的灶臺和水缸，紅繩在帕角繫著顆小銅鈴，去年想家時就摸這帕，她把帕子鋪在膝頭，摸著灶臺上的紅繩，像摸著孃的手。

嚴鳳翔從書箱裡拿出個小木盒，裡面是父親做的農具模型——迷你的鋤頭、鐮刀、木犁，每件都用紅繩繫著，爹說想家裡的田了，就看看這個，他拿起小鋤頭，比去年做的精細，你看這鋤刃，還磨出亮了。蘇雨桐拿起小犁，發現犁底刻著個字，紅繩纏著犁柄，像在說莫偷懶。

後排的男生在講去年返校的事：去年坐這車，有個老奶奶給咱分糖，說她孫子也在咱學校，今年她肯定還來......話音未落，車停在個小站，果然有位白髮奶奶提著竹籃上來，籃裡是用紅繩系的水果糖，孩子們拿點，她往每個人手裡塞，沾沾龍氣，讀書有精神！蘇雨桐捏著糖，發現糖紙和去年虎娃給的一樣，印著小龍圖案。

汽車過隧道時，車廂裡瞬間黑下來，蘇雨桐聽見有人在小聲哼家器謠，調子是虎娃編的，只是把鍋碗瓢盆換成了筆墨紙硯去年過隧道時也有人哼，嚴鳳翔湊近她說，後來期末考，咱班平均分是全校第一。出隧道時，陽光猛地湧進來，照在每個人的行李上，紅繩都閃著光，像撒了把星星。

蘇雨桐從書包裡拿出個小本子，上面記著家裡的事：二月底給梧桐澆水，三月初幫張叔選谷種，四月......每條後面都畫著個小紅繩結，去年的本子記滿了，她說，等放假回去，挨著件做。嚴鳳翔的本子上記著農業課的筆記，旁邊畫著家裡的農具，說照著家裡的樣畫，記得牢。

車窗外閃過片桃園，桃花開得正豔，蘇雨桐想起去年此時，她和嚴鳳翔在院裡種的桃樹也開花了，母親用紅繩在枝上繫了個小布袋，說結的桃會更甜今年暑假回去，她望著桃花說，咱家的桃該熟了。嚴鳳翔點頭：我爹說等咱回去，就摘最大的給安託萬寄去，讓他嚐嚐咱這兒的甜味。

五、暮色裡的校門前

酉時的暮色像塊浸了水的藍布，慢悠悠地鋪在城市的街道上。汽車駛進市區，高樓越來越密，蘇雨桐卻在樓縫裡找著熟悉的影子——有戶人家的陽臺上擺著紅繩系的花盆，像家裡的陶甕；有個小孩手裡舉著紅繩纏的風車，像虎娃的淨器球。

快看那棵樹，嚴鳳翔指著路邊的梧桐，比去年長高了，你看樹幹上，也纏著紅繩呢。蘇雨桐望去，果然有根紅繩在樹幹上繞了三圈，繩頭繫著個小布袋，肯定也是想家的人系的，她說，像咱埋頭髮的那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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