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剛過的清晨，校園裡的杏樹落了層薄雨，花瓣沾著水珠貼在窗玻璃上，像誰在上面畫了片粉雲。蘇雨桐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課本攤在桌上，頁邊的紅繩書籤纏著片梧桐葉——是從家裡帶來的，葉梗處還留著去年系春幡的繩痕。你聞，她側過頭對嚴鳳翔說，雨裡有杏花的甜，像咱巷口老槐樹開花時的味。

嚴鳳翔正往筆記本上抄詩，筆尖蘸著的墨水混著點薰衣草香——是周嬸給的墨錠，說摻了花草汁，寫出來的字不易褪色。先生說今天要背《春日》，他圈出沾衣欲溼杏花雨這句，你看這，就像現在的雨，去年這時候在院裡背書，槐花落在書上，字裡都帶著香。

講臺前的李教授穿著件灰布長衫，袖口彆著支紅繩系的粉筆，春日讀書得帶露氣他往黑板上寫板書時，粉筆灰混著雨霧落在講臺上，去年這個時辰晨讀的，期末詩文默寫沒一個錯字，連最難的《離騷》都背得順溜。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些，打在玻璃上噼啪響，像在給唸書聲打節拍。

後排的同學在傳看新到的《農學報》，報角用紅繩捆著，上面刊登著最新的育種技術。你看這張圖，嚴鳳翔指著麥種改良的插圖，和爹說的新法子差不多，就是行距再寬半尺，去年咱家試種的，穗子比這圖上的還飽滿。蘇雨桐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把圖裡的關鍵資料抄下來，紅繩系的筆在紙上劃過，留下淡淡的墨痕。

晨讀課的鈴聲響起時，雨恰好停了。李教授讓大家到教室外的杏樹下背書，沾著杏花雨背書，他笑著說，字能刻在心裡，去年有個學生在這兒背會的《詩經》，畢業時還能一字不差。蘇雨桐靠在杏樹幹上，樹皮的紋路蹭著後背，像家裡混種梧桐的觸感，她唸到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時，有片花瓣落在書頁的字上，像給字戴了頂粉帽。

嚴鳳翔在樹旁的石桌上默寫，石桌的縫隙里長著株蒲公英，絨毛上沾著雨珠。你看這根，他用手指撥了撥草根，和咱菜畦裡的蒲公英一樣，去年挖來泡水喝，敗火，背書時腦子清醒。他默寫的紙上，每個句號都畫成小圓圈，像家裡做圓年餅時的模子，爹說圓圓滿滿，寫文章也得有頭有尾。

晨讀結束時，蘇雨桐發現課本里多了片杏花，是風吹進來落在頁間的。她用紅繩把花瓣和梧桐葉系在一起，這樣，她說，家裡的樹和學校的花就在一起了。嚴鳳翔的筆記本上，沾了點杏樹的汁液，呈淡淡的琥珀色，這是春的印，他說，去年帶回去的筆記，娘說上面的樹汁印子像小元寶。

巳時的日頭鑽出雲層，把實驗室的玻璃窗照得發亮，窗臺上擺著幾盆育種的麥苗，盆沿纏著紅繩——是蘇雨桐按家裡的規矩系的，說能讓苗長得壯。你看這組對照實驗，她指著長勢最好的一盆，土裡摻了點從家帶的灶心土，比別的早發芽三天，和爹說的土氣養苗一模一樣。

嚴鳳翔在除錯測量儀，儀器的刻度盤上貼著片紅布剪的小太陽，紅繩粘在邊緣。這是防霧的，他笑著說，去年儀器總起霧，貼了這布後，讀數從沒錯過，像娘給犁頭纏紅繩防生鏽。他記錄資料的本子上，畫著麥田的草圖，田埂處用紅筆描了線，和咱家的田壟一個方向，他說，看著親切，算資料都不容易錯。

實驗室的王老師正給大家演示新的嫁接技術，手裡的剪刀纏著紅繩，剪口得斜著切她把杏樹枝接到桃樹上，像咱巷裡嫁接果樹的法子，去年這麼接的，果子又大又甜，既有杏的香，又有桃的脆。蘇雨桐想起家裡那棵混種梧桐，也是用類似的法子嫁接的，現在枝繁葉茂，像個會結果的念想。

幾個同學圍著觀察箱，裡面養著用來研究病蟲害的瓢蟲，箱壁上貼著紅繩系的小布袋，裡面裝著艾草。這是防蚊蟲的，嚴鳳翔解釋，去年沒放艾草，瓢蟲被別的蟲子咬了，今年學家裡的樣，把艾草掛在糧倉的法子挪過來，果然管用。他往箱裡放了片剛摘的杏葉，瓢蟲立刻爬上去，像認識這熟悉的氣味。

蘇雨桐在整理標本夾，裡面夾著不同品種的麥葉，每片都用紅繩繫著標籤，寫著採集的時間和地點。這片是咱家的，她指著最寬的那片，比學校試驗田的厚半毫米，爹說這是地肥養葉，去年收的麥，磨出的面都比別家白。她把標本夾放在陽光裡曬，紅繩在光裡泛著金，像給葉子繫了道光環。

中午休息時，嚴鳳翔從包裡掏出母親烙的麥香餅，餅裡摻了新麥粉，紅繩系的布包上還沾著點麥芒。給王老師嚐嚐，他遞過去一塊，去年帶的餅，老師說有土地的味，還問咱家的麥子咋種的。王老師咬了口，笑著說：比食堂的麵包有嚼頭，這才是真的糧食香，難怪你們實驗總做得好，根紮在土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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