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光裡的行裝結

二月二的龍氣還沒散，巷口的石板路就被晨露浸得發亮，像鋪了層碎玻璃。蘇雨桐蹲在堂屋的木箱前疊衣裳，箱子角的紅繩纏著個布偶——是虎娃去年送的小龍，龍角上還沾著點去年的灶糖渣。娘說返校的衣裳得三層疊她先鋪裡衣，再疊外衣，最後壓上件薄棉襖，裡層暖，中層齊，外層牢，去年這麼疊的，路上沒皺過，到學校開啟還像新的。箱底墊著塊薰衣草布，紅繩在布邊繡了個字，這布能防蛀，娘在灶房喊，書本挨著放，學期末都帶著香。

嚴鳳翔在院裡捆書箱，麻繩裡摻了三根紅繩，每繞三圈就打個結。爹說繩結得順紋路他把《農桑要術》和課本分開碼，書脊朝外，翻找時不費勁，去年捆得亂的，到學校找筆記翻了半天才找著。書箱頂上放著個布包，裡面是母親烙的路糧餅，紅繩在包上繫了個五角星，這餅得涼著吃，他往包裡塞了片梧桐葉，去年帶的，三天都沒硬，就著熱水吃比食堂的饅頭香。

王大爺揹著竹簍來送行路福，簍裡是用紅繩捆的艾草和桃木片。揣著這福，他往蘇雨桐的書箱縫裡塞了一小束，路上不暈車，到校不迷路，去年帶了的，虎娃他哥坐火車都沒吐，還幫著鄰座老大娘拎包。竹簍邊掛著串銅鈴，走時叮噹作響，像在給行裝繫上道平安符。

巷口的老槐樹下，虎娃舉著面小旗跑來，旗面是藍粗布，紅繩纏著旗杆，上面繡著一路順三個字。雨桐姐，鳳翔哥，他把旗塞進蘇雨桐手裡，王大爺說這旗能引著汽車不晚點，去年我哥帶了面，火車還提前到站了呢。旗角掃過蘇雨桐的書箱，帶起片薰衣草葉，像把晨露裡的香都裹了進去。

辰時的汽車站臺上，已經聚了不少返校的學生，每個人的行李上都纏著點紅——有的是紅繩系的布偶，有的是紅布包的乾糧，還有的在書包上彆著紅絨球。檢票員李叔穿著件藍布褂，胸前的口袋裡插著支紅繩纏的鋼筆，今兒的車沾著龍氣，他給每個人檢票時都多說句，去年這時候發車的，一路沒遇著堵車，到站時太陽都沒落。

蘇雨桐把母親給的平安符塞進衣兜，符是紅布縫的，裡面裝著梧桐籽和芝麻，紅繩在符角繫了個死結。娘說這符得貼著心口放，她摸了摸兜，去年帶了的，期末考都比平時發揮好，連最難的算術題都算對了。嚴鳳翔的書箱上掛著個小布袋，裡面是父親給的勸學石——塊磨圓的青石，紅繩纏著石孔，爹說累了就摸摸，他晃了晃布袋，像摸著家裡的田埂，就有勁兒看書了。

汽車的引擎響起來時，虎娃突然往蘇雨桐手裡塞了把炒黃豆，豆袋用紅繩繫著，路路通他仰著脖子喊，嚼著走，道兒順！蘇雨桐捏著溫熱的豆袋，看汽車緩緩駛出巷口，老槐樹的影子在車窗上晃，像把牽掛拉成了長線。

二、車廂裡的春語稠

巳時的日頭曬得車窗發燙，汽車在鄉間公路上顛簸，車座的縫隙裡落著些去年的乾草，混著新沾的泥土氣。蘇雨桐靠窗坐著，把虎娃給的小旗插在車窗縫裡，紅繩在風裡輕輕抖，像只小尾巴在追著車跑。你看那片麥田，她推了推嚴鳳翔，去年這時候咱們在裡頭插春幡，現在苗都長半尺高了。

嚴鳳翔正翻著筆記，書頁裡夾著片紅繩系的梧桐葉，是出發前從混種梧桐上摘的。張叔說今年的麥種比去年飽滿，他指著田埂上的人，你看他們在鋤草呢，姿勢跟書裡畫的一樣。前排的女生在吃母親烙的餅，餅香混著薰衣草的味飄過來，你帶的路糧餅呢？蘇雨桐問，餓了咱也吃點。

得等過了河再吃，嚴鳳翔從書箱裡掏出布包，紅繩系的五角星在陽光下閃，爹說過了河就算出了咱縣，那時候吃，能把家的味帶得遠些。他開啟包，裡面的餅上還印著梧桐葉的紋——是母親用葉梗壓的，去年的餅沒印紋，他笑著說，今年娘特意學的，說看著像帶了片樹葉子走。

車廂後排傳來笑聲，是幾個同校的男生在比誰帶的特別——有人帶了紅繩纏的鋤頭模型，說是家裡剛買的新農具，帶在身邊像爹孃陪著；有人帶了罐灶心土，紅布蓋著罐口，說泡水喝能治想家的病；還有人帶了塊繡著田埂的帕子，紅繩在帕邊繡了圈麥穗，說是奶奶連夜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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