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忽然緊了些,吹得紅燈籠左右搖晃,光暈在青石板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像誰在地上寫著沒說完的話。蘇雨桐望著嚴鳳翔懷裡的紙箱,忽然想起熱依拉臨行前的叮囑:“江南的男生都含蓄,道別時要留個念想,不然他會整夜睡不著。”
她從帆布包裡掏出個布包,遞過去時,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頓了頓:“這是我媽繡的梧桐葉荷包,裡面裝著曬乾的桂花,是去年秋天在老槐樹下撿的,說能驅蟲,你整理古籍時用得上。”
布包上的針腳細密,葉梗處還繡著根紅繩,打了個同心結。嚴鳳翔接過來時,只覺得手心燙得厲害,像揣了個剛出爐的烤紅薯。他忽然想起大巴車上,她咬著紅薯哈氣的樣子,睫毛上沾著的雪粒像碎鑽,此刻倒比那紅燈籠還亮。
“這個給你,”嚴鳳翔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木牌,是用梧桐根雕的,上面刻著“鳳”字,筆畫裡嵌著點金粉,在暮色裡閃著細弱的光,“我昨晚刻的,刻壞了七個才成,你看這筆畫的弧度,像不像你設計稿上紅繩的轉彎處?”
蘇雨桐捏著木牌,指腹在“鳳”字的勾畫上輕輕摩挲,金粉沾在指尖,像落了星子。她忽然發現木牌的背面刻著行極小的字:“三日後,雙橋見”,筆畫被打磨得很光滑,想必是刻完後反覆摩挲過的。
五
碼頭的烏篷船換了新的客人,是蘇爸爸提著漁網回來了,網兜裡的銀魚閃著銀光,像串會動的碎鑽。他看見嚴鳳翔,忽然把漁網往石階上一放,笑聲在河道里盪開:“是雨桐的同學吧?快進屋,我剛從河裡撈的銀魚,用梧桐葉裹著清蒸,鮮得很!”
嚴鳳翔往後退了半步,懷裡的紙箱輕輕撞在三輪車把上,發出“咚”的輕響:“不了叔,我真得回去了,古籍複製件怕受潮,得趕緊放回恆溫箱。”他指了指紙箱,“張教授特意交代,這些是研究‘江南梧桐栽培史’的關鍵資料,耽誤不起。”
蘇爸爸的目光在他臉上打了個轉,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老繭蹭過他的棉襖,帶著點河泥的涼:“是個做事踏實的孩子。”他轉向蘇雨桐,“把桌上的桂花糕包兩塊,讓你同學路上吃,用梧桐葉墊著的,不容易壞。”
蘇雨桐應聲進屋時,嚴鳳翔的目光落在漁網的網眼上——那裡纏著根紅繩,和蘇雨桐髮間的一模一樣,想必是她幫著修補的。他忽然想起《江南梧桐考》裡的話:“水鄉的繩,一頭繫著船,一頭繫著岸”,此刻倒像繫著兩顆懸著的心。
門“吱呀”一聲開了,蘇雨桐捧著個油紙包出來,裡面的桂花糕透著淡淡的綠,是梧桐葉襯的。“我媽說讓你趁熱吃,”她把紙包往他手裡塞,指尖碰到他的指縫,像有電流竄過,“三日後卯時,我在雙橋等你,帶設計稿和古籍,我們去看碼頭的梧桐苗日出。”
嚴鳳翔的指尖在紙包上輕輕捏了捏,梧桐葉的紋路隔著油紙傳來,像某種隱秘的暗號。他忽然想起今早出發時,烤紅薯的焦香混著她的笑,此刻倒和這桂花糕的甜揉在了一起,在舌尖漫出暖暖的潮。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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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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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陳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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