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在圖書館的休息區吃的，熱依拉從食堂打包了四份麻辣燙，塑膠碗裡飄出的熱氣在窗玻璃上凝成小水珠，像給外面的雪景蒙了層紗。

“你們看外面的雪，”她舉著相機對著窗戶拍，鏡頭裡的雪花斜斜地飄，落在苗圃的塑膠膜上，“像不像我們實驗報告裡畫的‘雪粒沉降軌跡圖’？張教授當時說我的軌跡畫得像流星，還在旁邊畫了個小火箭。”

古麗婭正對著麻辣燙裡的青菜發呆，忽然指著菜葉上的冰碴笑：“這菜上的冰和我們測的雪樣pH值差不多，都是6.5左右，屬於弱酸性，正好適合梧桐根系吸收。”她忽然夾起片菜葉往蘇雨桐碗裡放，“多吃點，補充維生素，等下複習‘植物礦質營養’那章才有力氣。”

嚴鳳翔把自己碗裡的豆腐泡都夾給蘇雨桐，軍綠色棉襖的袖口沾著點紅油，像雪地裡濺了滴胭脂。“這個豆腐泡的孔隙率，”他忽然冒出句，“和我們測的梧桐木材密度差不多，都是0.53g/c，記得嗎？當時你說像海綿，能吸很多水。”

蘇雨桐咬著豆腐泡，忽然想起寒假在河灣測冰密度時，他把冰塊放進量筒的樣子，水面上升的刻度在陽光下晃得像條銀線。“你當時非要用阿黃的水盆當容器，結果被老站長追著罵，說‘這盆是餵狗的，不是做實驗的’。”

“那不是急著趕在冰化前測完嗎，”他撓了撓頭，耳尖的紅在熱氣裡愈發明顯，“再說阿黃當時舔了舔量筒，說不定它也懂點植物學。”

飯後的複習漸漸染上睏意，熱依拉舉著相機對著天花板拍，說要記錄“圖書館的光粒子運動軌跡”，結果拍著拍著就趴在桌上睡著了，相機還在手裡舉著，螢幕裡映著她自己的睡顏，像顆被雪裹著的草莓。

古麗婭推了推眼鏡，把自己的毛毯往熱依拉身上蓋，動作輕得像怕驚醒蝴蝶。“她昨晚為了拍張‘冰裂紋標本’，在實驗室待到凌晨，”她小聲說，“鏡頭裡的冰紋其實是她自己呵氣在玻璃上畫的，說這樣更像‘天然形成’。”

嚴鳳翔往蘇雨桐手裡塞了顆薄荷糖，糖紙在陽光下閃著亮，上面印著片梧桐葉，葉尖朝著她的筆記本。“看你眼皮在打架，”他的聲音輕得像落雪，“我去自動販賣機買瓶咖啡，你要不要？”

蘇雨桐含著糖點頭時，忽然看見他轉身的瞬間，棉襖後襬掃過桌角的試卷，露出下面壓著的張草稿紙——上面畫著個簡易的爬犁，爬犁上坐著兩個小人，手裡舉著本書，書皮上寫著“植物生理學”，旁邊用鉛筆寫著“考完試去河灣”。

四

下午的複習卡在了“雪期植物激素調節”這章。

蘇雨桐對著“脫落酸與抗凍性的關係”皺緊眉頭，課本上的曲線圖像條纏在一起的紅繩，怎麼也理不清。嚴鳳翔忽然從書包裡掏出個小鐵盒，裡面裝著些乾燥的梧桐樹皮，是寒假在老槐樹下剝的，當時張教授說“這裡面的脫落酸含量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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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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