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桐睜開眼時，睫毛上還沾著夢的餘溫。

窗外的天已泛出魚肚白，老槐樹的枝椏在晨光裡褪成淡青色，窗臺上的玻璃瓶結著層薄冰，冰面倒映著天花板的裂紋，像幅被凍住的蛛網。她摸了摸枕邊的小相框，梧桐葉的葉脈硌著指腹，昨夜夢裡的暖意正順著指尖一點點消散，倒像是被冰吸走了似的。

“醒了？”下鋪傳來周颯爽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快看看手機，輔導員凌晨發的通知，下週三考《植物生理學》，說是臨時加的期末考，據說是張教授嫌我們寒假實驗報告寫得太敷衍。”

蘇雨桐猛地坐起身，棉睡衣的袖口蹭到窗臺，玻璃瓶晃了晃，冰面“咔啦”裂出細紋。她摸過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起時刺得人眯起眼，輔導員的訊息赫然置頂：“本週三上午九點，《植物生理學》閉卷考試，範圍含雪期植物代謝專題，重點考察耐寒性實驗設計——張教授監考。”

“雪期代謝？”她指尖劃過螢幕，忽然想起昨夜夢裡的冰下梧桐籽，那些頂破冰層的綠芽此刻竟和課本里的插圖重疊在一起，“上週的實驗報告我還沒改完，張教授說我的資料分析少了三組對照。”

周颯爽正對著鏡子塗口紅，鏡面反射的陽光照在書桌上，把攤開的筆記本照得發亮。“少三組算好的，”她轉過身，軍綠色的短款外套襯得眉眼愈發利落，“熱依拉昨天還在群裡哭，說她把‘梧桐樹皮分泌物’寫成‘梧桐樹皮分泌物食譜’，被教授在報告上畫了個大大的叉，旁邊批註‘建議轉去烹飪系’。”

蘇雨桐掀開被子時，腳邊的棉鞋傳來窸窣聲，是片幹梧桐花從鞋口掉出來——昨夜睡前從暖氣片上撿的，大概是夢裡攥得太緊，竟揣進了鞋裡。她彎腰去撿，忽然看見書桌下的紙箱，裡面堆滿了寒假的實驗記錄，最上面那本的封皮寫著“河灣雪樣分析”，紙頁邊緣還沾著點河泥，是那天從冰洞邊帶回來的。

“古麗婭說早上七點去佔圖書館的位置，”周颯爽把揹包甩到肩上，金屬拉鍊撞出清脆的響，“她昨晚複習到三點，說發現《植物生理學》第78頁有個關於‘冰核細菌對梧桐休眠期的影響’，教授上課提過三次，肯定要考。”

蘇雨桐把幹梧桐花夾進課本，忽然發現書裡還夾著片新鮮的梧桐葉——是前天在苗圃撿的，葉尖帶著凍傷的褐痕，當時嚴鳳翔說“這是典型的低溫脅迫反應，能當標本”。她指尖撫過那些褐色的斑點，昨夜夢裡冰下的綠芽忽然清晰起來，竟和課本里“低溫誘導萌發”的示意圖重合了輪廓。

一

圖書館的暖氣總帶著股舊書的黴味，混著窗外飄進來的雪氣，在空氣裡釀出種讓人昏昏欲睡的味道。蘇雨桐剛把書包放在靠窗的位置，就看見熱依拉舉著相機衝進來，鏡頭上還掛著片梧桐葉標本。

“快看我拍的‘考點’！”她把相機往桌上一放，螢幕裡是顯微鏡下的梧桐葉橫切面，柵欄組織的細胞凍得縮成串，像排挨在一起的小刺蝟，“張教授今早六點在實驗室群裡發的，說‘這是本次考試最後一道大題的素材’，我對比了課本第103頁，絕對是考‘低溫對葉肉細胞結構的影響’！”

古麗婭抱著摞參考書從書架那邊走過來，眼鏡滑到鼻尖上，露出鏡片後的黑眼圈。“我借到了張教授帶的研究生去年的複習筆記，”她把筆記往中間推了推，紙頁上用紅筆圈著“雪期植物呼吸速率測定方法”，旁邊畫著個簡易的實驗裝置圖，“你看這個，和我們寒假在河灣測的冰下水溫裝置幾乎一樣，就是多了個恆溫控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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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