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麗婭提著個陶罐從苗圃那邊跑過來，罐口飄出薑糖的甜香：“教授煮的梧桐花蜜薑茶，說喝了不感冒。”她往蘇雨桐手裡塞了個粗瓷碗，碗底沉著片完整的梧桐花，“這花是今早剛開的，教授說帶露摘的最香。”

嚴鳳翔從樹上跳下來時，衣襟裡落出把梧桐葉，葉面上用紅筆寫滿了小字，湊近看才發現是實驗資料：“樹皮分泌物濃度3.2%”“根系吸水率21%”“新葉展開度5c……最底下那片葉上畫著個小小的笑臉，旁邊寫著“4月17日，雪融後第30天”。

“這是……”蘇雨桐的指尖剛碰到葉面，那些字跡忽然活了過來，像群綠色的小蟲子，順著葉脈往葉尖爬，最後聚成個“桐”字。

“是觀察日記，”他把葉子攏進她手心，掌心的溫度燙得那些字微微發顫，“每天都記，記到花開滿樹為止。”他忽然從背後拿出樣東西，是個梧桐木做的相框，比宿舍書桌上的那個大些，裡面嵌著兩片並在一起的新葉，葉脈在陽光下透亮得像血管，“教授說這叫‘共生葉’，從同一顆種子發的芽，永遠都長在一起。”

三

然後聽見了爬犁的鈴鐺聲。

不是冬天的麻繩牽引，而是套著四匹白馬，馬頭上的紅纓在風裡飄得像團火。爬犁的木板換了新的，上面刻滿了梧桐花，花心裡嵌著小小的銅鈴，一動就發出“叮咚”的響，像把整個春天的聲音都裝在了裡面。

嚴鳳翔穿著件軍綠色的外套，正往爬犁上搬標本箱，箱子裡露出半截玻璃培養皿，裡面的梧桐苗已經長得比巴掌高，莖稈上繫著紅繩，繩頭綁著顆梧桐木珠子。“教授說要去山那邊的林場，那裡有棵三百年的梧桐樹，”他往她手裡塞了副手套，手套上繡著發芽的種子，“路上要走兩個小時，戴上別凍著手。”

阿黃老了許多，趴在爬犁角落打盹，耳朵上沾著片梧桐花，尾巴尖卻還在輕輕搖。熱依拉舉著相機對著馬頭拍：“這馬鬃上的花是苗圃摘的，和你的手套正好配！”她忽然指著遠處的山，“快看山頂的雪，像給山戴了頂白帽子！”

古麗婭正往玻璃罐裡裝雪，這次的標籤寫著“山頂殘雪”，她的帆布包裡露出本新的觀察冊，封面上貼著片帶著晨露的梧桐葉：“教授說殘雪的礦物質含量最高，能測出來年的收成。”她忽然笑出聲，“你看嚴鳳翔搬箱子的影子，像只馱著松果的熊！”

爬犁駛過片開滿蒲公英的草地，白色的絨球被風捲著，落在蘇雨桐的髮間。嚴鳳翔伸手替她摘下時，指尖碰到她的耳尖，像有電流竄過。他忽然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面是塊麥芽糖，比冬天的那塊大些，糖紙上面印著兩棵並排的梧桐樹，樹下有兩個小小的人影。

“我媽新熬的，”他的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加了梧桐花蜜，比上次的甜。”

咬下去的瞬間，糖裡忽然滾出顆梧桐籽，花蜜手心裡還帶著溫度。蘇雨桐剛想遞給嚴鳳翔，那籽忽然裂開，冒出片小小的綠芽，芽尖上頂著顆水珠，水珠裡映著兩個模糊的影子，正坐在爬犁上往遠處走，身後跟著串叮噹作響的銅鈴。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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