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依拉舉著相機跑過來，螢幕上的兩人頭髮上都沾著雪，像頂著，蘇雨桐手裡的雪球映著陽光，透亮得像塊水晶。“這張才叫絕，”她晃著相機笑，“比堆雪人時還甜，古麗婭快看，嚴鳳翔的耳朵紅得像糖葫蘆！”

古麗婭正蹲在河邊，手裡捧著塊冰，冰裡凍著片完整的梧桐葉，是她剛才在冰面發現的。“你們看這個，”她舉著冰塊往陽光裡照，葉紋清晰得像幅小畫，“春天融化時，這片葉子會不會自己漂到岸邊？”

嚴鳳翔忽然從爬犁上的包裡掏出把小鏟子：“我爸說河灣的冰下面有魚，我們挖個洞試試，說不定能釣上兩條，給阿黃當獎勵。”他在雪地上劃出個圈，邊緣整整齊齊的，像個小小的座標系。

蘇雨桐湊過去看，發現他劃的圈裡，藏著個小小的“鳳”字，被雪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你又偷偷刻字，”她故意板起臉，指尖卻在雪上輕輕描著那個字，“等春天雪化了，會不會有人發現？”

“發現才好，”他忽然湊近她耳邊，聲音輕得像雪落在髮間，“就知道這裡有兩個人，把心事藏在冰下面了。”

阿黃忽然對著冰洞“汪汪”叫，尾巴拍得雪地“啪啪”響。嚴鳳翔往洞裡一看，笑著往蘇雨桐手裡塞了根細麻繩：“有魚！你拿著線，我來拉，說不定能釣上條小的。”

麻繩拉上來時，果然吊著條手指長的小魚，銀閃閃的，在雪地上蹦躂。古麗婭趕緊從包裡掏出個玻璃罐，裡面裝著半罐河水，把小魚放進去時，熱依拉的相機正好拍下這一幕——小魚在罐裡遊，罐外映著四個腦袋的影子，像幅會動的畫。

“該生火了，”嚴鳳翔撿了堆幹樹枝，都是從河邊的梧桐樹上掉下來的，枝椏上還留著雪，“我帶了火柴，就在爬犁的夾層裡，還有紅薯，是我媽昨天剛挖的。”

火“噼啪”地燒起來，橘紅色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把阿黃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條毛茸茸的毯子。紅薯埋在火堆旁的熱雪裡，冒出甜甜的香氣，混著樹枝燃燒的松木香，像把整個冬天的暖都燉在了一起。

蘇雨桐靠在爬犁邊，看著嚴鳳翔往火堆裡添樹枝，他的側臉被火光映得很柔和，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像落在雪地上的梧桐葉。“你看，”她忽然指著火堆裡的火星，“那些跳起來的火星，像不像夏天的螢火蟲？”

“像我們埋的蟬蛻，”嚴鳳翔往她身邊挪了挪，肩膀碰到她的胳膊，像兩塊互相取暖的小木頭，“等春天它們就飛出來了，圍著梧桐樹轉。”他忽然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面是幾塊麥芽糖，在火邊烤得軟軟的，“嚐嚐，我媽說用火烤過更甜。”

麥芽糖在舌尖化開時，蘇雨桐忽然看見火堆旁的雪地上，有兩個捱得很近的影子，像要融在一起似的。熱依拉舉著相機對著影子拍，古麗婭則往火堆裡扔了把梧桐籽，“噼啪”的響聲裡，她唸叨著：“老站長說，冬天燒梧桐籽，來年結的果子特別大。”

紅薯熟了的時候，雪又開始下了，小小的雪粒落在火堆上，“滋啦”一聲就化了，像群勇敢的小傘兵。嚴鳳翔用樹枝挑出個烤得焦黑的紅薯，往蘇雨桐手裡塞：“這個最甜，我剛才特意埋在最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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