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鳳翔的手指在暖手寶上摩挲著，忽然拉著她往操場角落跑。雪地上的腳印被兩人踩得亂七八糟，像串歪歪扭扭的省略號。“我給你看樣東西，”他從棉襖內袋裡掏出個小木盒，盒子上刻著片雪花，開啟時，裡面躺著個小小的木雕——是兩隻小刺蝟在堆雪人，雪人頭上戴著朵梧桐花，和他們剛堆的那個一模一樣。

“刻了半夜，”他的耳朵紅得像雪地裡的漿果，“雪人的手鍊沒刻好，等開春了補……”

蘇雨桐的指尖撫過木雕上的紋路，刺蝟的絨毛被刻得軟軟的，像真的能摸到似的。她忽然發現雪人脖子上刻著道細細的紅痕，是用紅繩嵌進去的，像他們手鍊上的那根。原來他說的“補”，早就藏在了木頭裡。

“我們去給雪人找個夥伴吧。”蘇雨桐把木盒往他手裡塞，拉著他往操場另一頭跑。雪落在兩人的髮間，像撒了把碎鑽，她的辮子掃過他的手背，帶著點暖烘烘的熱氣，把他指尖的涼意都驅散了。

熱依拉舉著相機跟在後面，鏡頭裡的兩個身影越跑越遠，雪地上的腳印像條不斷延長的線，把兩個雪人和那棵埋著蟬蛻的梧桐樹連在一起。古麗婭忽然指著天邊喊：“太陽出來了！”

陽光刺破雲層的瞬間，雪地上騰起淡淡的白霧。蘇雨桐和嚴鳳翔正蹲在新堆的雪人前，給它安上用梧桐果做的眼睛。這個雪人明顯是照著嚴鳳翔的樣子堆的，戴著頂軍綠色的小棉帽——是蘇雨桐用碎布縫的，帽簷上還彆著片蟬蛻，在陽光下透亮得像玻璃。

“你看它們倆，”蘇雨桐指著兩個面對面的雪人笑，“像在說悄悄話。”

嚴鳳翔忽然從口袋裡掏出片蟬蛻，小心翼翼地插在新雪人耳邊，和第一個雪人耳邊的梧桐葉遙遙相對。“這樣它們就有秘密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怕被陽光聽去，“像我們埋在樹下的那些。”

熱依拉按下快門的瞬間，陽光正好落在兩個雪人的手鍊上，梧桐木的珠子泛著溫潤的光，紅繩在白雪裡像兩道跳動的火苗。古麗婭往雪人腳下撒了把梧桐籽，說“等春天來了，讓它們長出頭髮”，引得大家都笑起來，笑聲在雪地裡盪開，把枝頭的積雪都震得簌簌往下掉。

回教室的路上，蘇雨桐忽然發現嚴鳳翔的棉鞋上沾著片梧桐葉——是從第一個雪人耳邊掉下來的。她彎腰去撿，指尖卻被他握住，暖暖的溫度從掌心傳過來，像握著個小小的暖爐。

“別凍著，”他把她的手揣進自己的棉襖口袋，裡面還揣著那個木盒，“老站長說，冬天的葉子要藏在暖和的地方，春天才會發芽。”

蘇雨桐的手在他口袋裡輕輕捏了捏，觸到木盒上的雪花紋路。她忽然想起他刻在木板上的話，原來有些約定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是藏在雪人裡，刻在木頭上，握在掌心裡，像這漫天的雪，看似無聲，卻把整個世界都裹進了溫柔裡。

教室的窗臺上，兩個雪人在陽光下泛著光。熱依拉把剛洗出來的照片貼在英語角的牆上，照片裡的蘇雨桐正給雪人戴帽子，嚴鳳翔的手扶在雪人頭側，指尖相觸的地方像有電流閃過。照片下方，古麗婭用紅筆寫了行字：“冬天的約定，要等春天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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