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角的鈴聲還沒響，小花園裡的梧桐樹下就聚了不少人。蘇雨桐攥著嚴鳳翔給的小本子，指尖把紙頁捻得發皺。她總覺得那些標註著拼音的英語句子像群調皮的小魚，在舌尖溜來溜去，怎麼也抓不住。

“別怕，我跟著你呢。”嚴鳳翔站在她身側，校服袖口沾著點新蹭的草綠——今早幫她夠卡在樹杈上的筆記本時蹭的。他把自己的小本子往她手裡塞了塞，封面上畫著只舉著鋼筆的小刺蝟，刺蝟背上的尖刺寫著“加油”兩個字，“你看，我把最難的句子都標成紅筆了，照著念就行。”

蘇雨桐翻開本子，果然見每句複雜的短語下面都畫著波浪線，旁邊還用鉛筆描了只咧嘴笑的小人。她忽然想起昨天放學，他說要回家背單詞，卻在校門口的路燈下站了半個鐘頭，手裡的本子翻得嘩嘩響，像在跟誰較勁。

“嚴鳳翔，蘇雨桐，這邊！”熱依拉揮著手裡的英語書喊，古麗婭正坐在石凳上往書籤上纏蟬絲，絲線在晨光裡泛著銀灰的光，“快來，王老師帶了新烤的餅乾，說用梧桐花蜜拌的面，吃了能記住單詞。”

嚴鳳翔拉著蘇雨桐往石凳走，路過灌木叢時，枝椏勾住了她的書包帶。他低頭解開時，髮梢掃過她的手背，帶來陣細碎的癢。“你看，”他忽然指著灌木叢裡的東西笑，“有隻小刺蝟在偷餅乾。”

果然見只圓滾滾的小傢伙縮在冬青叢裡，嘴裡叼著塊掉在地上的餅乾，尖刺上還沾著片梧桐花。蘇雨桐剛要伸手去摸，小傢伙“嗖”地鑽進了枯葉堆，只留下塊啃了一半的餅乾，上面的齒痕像極了嚴鳳翔畫裡的小刺蝟。

“它肯定是跟著你跑過來的。”蘇雨桐戳了戳他的胳膊，想起手工課上那隻肚皮刻著“桐”字的黏土刺蝟，“說不定把你認成同類了。”

嚴鳳翔的耳朵騰地紅了，抓過她手裡的小本子擋在臉前：“快、快背句子，王老師過來了。”話音剛落，就見王老師端著個白瓷盤走過來，盤子裡的餅乾擺成了梧桐葉的形狀，邊緣還嵌著點金粉似的糖粒。

“這餅乾裡摻了蟬蛻磨的粉。”王老師笑著分給他們，“老站長的札記裡說，蟬蛻配梧桐花，能讓記性變靈。你們倆不是總說記不住單詞嗎？多吃兩塊。”

蘇雨桐咬了口餅乾，梧桐花蜜的甜混著淡淡的草木香在舌尖漫開。她偷偷看嚴鳳翔，見他正把自己盤子裡的餅乾往她這邊撥，指尖碰到瓷盤時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耳尖紅得能滴出血來。

“來，我們分組練習。”王老師拍了拍手，指著不遠處的紫藤架，“嚴鳳翔，你帶蘇雨桐去那邊，把昨天教的對話練熟，等會兒我要檢查。”

紫藤架下的石桌上積著層薄露，嚴鳳翔掏出塊手帕擦了擦，藍白格子的邊角繡著的梧桐花已經洗得發淺，卻是蘇雨桐去年送他的那塊。“我先念一遍給你聽。”他清了清嗓子，拿起小本子念起來，聲音雖然有點發緊，每個詞都咬得格外認真，“‘I like the way you sle’——你看，這句的拼音是‘ai laike zei wei you si i ou’，是不是很簡單？”

蘇雨桐跟著唸了兩遍，總覺得“sle”這個詞像含著顆糖，舌尖一卷就甜絲絲的。她忽然發現嚴鳳翔的耳朵尖在發抖，原來他比自己還緊張。“你看，”她指著他的小本子笑，“你把‘sle’寫成‘思麥爾’了，老師說要標國際音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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