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散了最後一點晚霞,嚴鳳翔摸著發燙的臉頰走回家,書包上的香囊晃來晃去,像在替他按捺不住的心跳打節拍。路過校門口的梧桐樹下,他忽然蹲下身,藉著路燈的光撿起片完整的葉子——剛才蘇雨桐親他時,這片葉子正好落在他肩頭。
回到家,他把葉子夾進那本快翻爛的裡,又從抽屜深處翻出個鐵皮盒。裡面裝著他攢了很久的“寶貝”:蘇雨桐掉在操場的橡皮、她畫廢的素描紙、還有上次幫她撿風箏時勾到的一縷頭髮。他小心翼翼地把今天的梧桐葉放進去,指尖碰到盒底那塊半融化的伏蜜糖,忽然想起她笑起來時嘴角的梨渦,像盛著蜜似的。
“明天要讓她看到最亮的鋼筆尖。”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臉頰還在發燙。檯燈下,他拿出蘇雨桐那支掉了金粉的鋼筆,蘸著白天調好的梧桐花泥一點點補著,筆尖太細,好幾次戳到手指,血珠滴在筆桿上,他趕緊用紙巾擦掉,生怕留下痕跡。
窗外的月光透過梧桐葉灑進來,在桌上投下細碎的影。他補完最後一點金粉,把鋼筆舉到燈下看,忽然發現筆桿上除了原來的花紋,還多了幾個細小的劃痕——是蘇雨桐平時握筆的地方,原來她的指尖早就在這裡留下了印記。
凌晨四點,雞剛叫頭遍,嚴鳳翔就爬起來了。廚房裡,媽媽正在蒸糯米糰子,蒸汽把窗戶蒙上了層白霧。“加了雙倍蜜棗,夠甜了吧?”媽媽笑著給他遞過手套,“喜歡人家就大大方方的,別總藏著掖著。”他紅著臉接過保溫飯盒,往書包裡塞時,不小心碰到了裡面的鋼筆,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像在提醒他:可別遲到了。
走到校門口的梧桐樹下時,露水還很重,打溼了他的褲腳。他把保溫飯盒放在石凳上,自己則靠在樹幹上,眼睛盯著蘇雨桐家的方向。風一吹,梧桐葉“沙沙”響,他總覺得那是蘇雨桐走來的腳步聲,每次都直起身子,卻發現只是落葉在動。
天慢慢亮了,遠處傳來第一班公交車的報站聲。他從書包裡拿出那支補好金粉的鋼筆,在晨光下轉了轉,金粉閃著細碎的光,像把星星嵌在了上面。“希望她會喜歡。”他小聲說,指尖輕輕摩挲著筆桿上那些屬於她的劃痕,忽然覺得,等待的時間雖然長,卻像泡在蜜裡似的,甜得讓人著急。
天還沒亮透,嚴鳳翔就揣著個保溫飯盒站在梧桐樹下。露水打溼了他的校服褲腳,鞋尖沾著點從家裡帶來的梧桐花泥——那是他特意挖的,昨晚在燈下搗了半宿,混著伏蜜調成糊狀,想給蘇雨桐的鋼筆桿補補金粉。
第一遍預備鈴響時,蘇雨桐剛拐過教學樓的拐角,就看見他踮著腳往教室視窗望,懷裡的保溫飯盒被抱得緊緊的,像藏著什麼稀世珍寶。她故意放輕腳步繞到他身後,輕輕喊了聲:“嚴鳳翔。”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獸猛地回頭,手裡的飯盒“咚”地撞在梧桐樹幹上,發出悶響。“你、你怎麼才來?”他的耳朵尖紅得發亮,手指慌亂地摩挲著飯盒上的布帶,“我媽今早四點就起來蒸糰子了,豆沙餡的,說……說比蜜棗的更甜。”
蘇雨桐看著他眼裡的慌張,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倉促的吻。他臉頰上的溫度彷彿還留在她的唇尖,讓她忍不住想笑。“我帶了樣東西給你。”她從書包裡掏出個小布包,展開來,是塊繡著小刺蝟的手帕,針腳歪歪扭扭的,卻是她熬夜繡的,“上次你的手帕沾了血,這個給你換著用。”
嚴鳳翔的手指剛碰到手帕的邊角,就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隨即又小心翼翼地捏起來,貼在鼻尖聞了聞。“有梧桐花的香味。”他小聲說,把藍白格子的舊手帕從口袋裡掏出來,疊得整整齊齊塞進她手裡,“這個還給你,洗乾淨了,就是……上面的花有點淡了。”
蘇雨桐捏著那方舊手帕,想起他用它給自己擦傷口、擦裙襬的樣子,忽然覺得布料上的梧桐花不是淡了,是浸了太多細碎的時光,變得像晨霧一樣溫柔。這時早讀課代表抱著書本經過,看見他們站在樹下,故意咳嗽了兩聲:“嚴鳳翔,昨天的《荷塘月色》抄完了?沒抄完可要罰雙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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