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珠在鞋面上轉了兩圈，掉進路邊的草叢裡。兩人蹲下身去撿時，額頭“咚”地撞在一起，像敲開了顆甜棗，滿鼻子都是對方髮間的梧桐香。嚴鳳翔先摸到珠子，塞進她手裡時，指尖故意在她掌心畫了個圈，像在蓋個秘密的印章。

走到校門口的梧桐樹下，蘇雨桐看見熱依拉正舉著相機拍照，古麗婭站在石凳上往樹枝上掛蟬絲風鈴，風一吹，鈴鐺發出“叮叮”的響，像在數著樹上的葉子。“快過來！”熱依拉揮著相機喊，“王老師說要拍張英語角的合影，就缺你們倆了！”

嚴鳳翔拉著蘇雨桐跑過去，站在梧桐樹下的隊伍裡。他悄悄往她身邊挪了挪，肩膀挨著肩膀，像兩株並排的梧桐苗。相機閃光的瞬間，蘇雨桐忽然聽見他在耳邊說：“等籃球賽贏了，我也給你拍張照，掛在我的床頭。”

照片洗出來時，蘇雨桐發現嚴鳳翔的手指悄悄搭在她的手腕上，像在護著那串梧桐木手鍊。而她的鞋面上，那顆玻璃珠正閃著細碎的光，像藏在風裡的秘密。

接下來的幾天，操場成了嚴鳳翔的主場。每天放學，蘇雨桐都能看見他在籃球架下奔跑的身影，藍白校服被汗水浸得發深，球鞋在地上磨出“吱吱”的響，像在跟地面較勁。

“他今早五點就來了。”古麗婭抱著作業本經過時，往籃球場努了努嘴，“說要練會‘三步上籃’，昨晚在燈下畫了張籃球場草圖，上面標著你座位的方向，說要保證每個球都投在你看得見的角度。”

蘇雨桐捏著手裡的加油牌——用梧桐葉做的，邊緣纏著蟬絲，上面是熱依拉幫她寫的“加油”，字裡嵌著金粉——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她找了個石凳坐下，看他一次次起跳、投籃，籃球撞在籃板上的聲音，像在敲著倒計時的鼓點。

有次他跳起來搶球，落地時不小心崴了腳，疼得蹲在地上皺眉。蘇雨桐剛要跑過去，卻見他咬著牙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接著練，球鞋在地上拖出道歪歪扭扭的痕，像他畫裡沒畫完的線。

“你怎麼來了？”他中場休息時看見她，趕緊把崴了的腳往身後藏，額前的碎髮溼成了綹，貼在臉上像片深色的雲，“不是讓你在家背單詞嗎？”

蘇雨桐把手裡的水壺遞過去，壺蓋裡還溫著紅糖薑茶——早上媽媽特意煮的，說運動完喝了暖身子。“給你帶的，”她往他手裡塞了塊薄荷糖，“含著這個，就不疼了。”

他含著糖笑，薄荷的清涼混著紅糖的甜，在舌尖漫成條溫柔的河。“你看，”他忽然指著籃球架下的東西，“我撿了些梧桐果，等贏了比賽，就刻成小珠子給你串手鍊。”

果然見場邊的網兜裡裝著半袋圓滾滾的梧桐果，每個上面都用馬克筆畫著小笑臉。蘇雨桐忽然想起他手工課上刻木珠時被刀劃破的手指，血珠滴在木頭上，像開了朵小小的紅山茶。

“別練了，”她拽了拽他的校服袖子，“再崴腳就沒法比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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