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嘴裡塞著麵條，含混不清地說：“中文課？是不是講《詩經》？我哥昨天還跟我念叨呢，說‘關關雎鳩’寫得比情歌還甜。”他忽然湊近蘇雨桐，壓低聲音，“學姐，鳳翔哥昨天在宿舍背這篇，背到‘窈窕淑女’時，臉都紅了。”

嚴鳳翔的耳尖“騰”地紅了，伸手拍了拍錢多多的腦袋：“別胡說，我是在練朗誦的語氣。”

蘇雨桐忍著笑，低頭喝了口粥，心裡卻像被撒了把糖，甜絲絲的。她想起在醫院的那個夜晚，他給她讀詩解悶，讀到“靜女其姝”時，聲音忽然變低，月光落在他臉上，和此刻的紅暈一模一樣。

錢多多吃完麵，揣著兩個肉包跑了，臨走前還衝他們擠了擠眼睛。食堂裡的人更多了，周颯爽和林知夏端著餐盤經過，笑著朝他們揮手：“我們去圖書館了，下午見！”

“下午思政課的作業別忘了帶，”周颯爽回頭補充道，眼神在他們之間轉了圈，帶著點促狹的笑意，“聽說老師要抽查呢。”

蘇雨桐的臉也有點熱，低頭把最後一口粥喝完。嚴鳳翔已經收拾好了碗筷，正拿著紙巾擦桌子，動作仔細得像在擦塊易碎的玻璃。“走吧，”他拿起她的帆布包，“離上課還有半小時，我們慢慢走。”

走出食堂時，陽光已經爬得很高，懸鈴木的葉子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蘇雨桐的柺杖敲在光斑裡，篤篤聲和他的腳步聲湊成支溫柔的曲子。路過公告欄時，貼著張新的海報，是中文系舉辦的“經典誦讀會”，海報上畫著片蘆葦蕩，兩隻水鳥依偎在一起，像極了《詩經》裡的句子。

“要去參加嗎？”嚴鳳翔指著海報，“我們可以合誦《蒹葭》。”

蘇雨桐看著海報上的蘆葦，忽然想起野營時見過的溼地，夕陽把蘆葦染成金紅色，風一吹，像片流動的海。“好啊，”她笑著點頭，“不過我朗誦得不好，你得教我。”

“我也不太會，”他撓了撓頭，眼裡卻閃著期待的光，“我們可以一起練，中文老師說，朗誦最重要的是‘情真’，不用刻意學技巧。”

他們並肩走著，影子在地上時而分開，時而交疊。蘇雨桐忽然想起剛才在食堂裡，他指著“道阻且長”時認真的樣子，忽然明白，所謂的“追尋”，從來不是非要找到什麼，而是走在路上時，身邊有個願意陪你慢慢走的人，就像此刻的陽光，不熾烈，卻足夠溫暖。

中文課的教室在教學樓三樓，走廊裡飄著淡淡的墨香。嚴鳳翔扶著蘇雨桐慢慢上樓，每級臺階都走得穩穩的，像在丈量著什麼。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前排的女生正拿著《詩經》互相考校，“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吟誦聲，像從千年前飄來的風。

他們選了靠窗的位置，嚴鳳翔幫她把柺杖靠在牆上，又拿出課本攤開。陽光落在他的書頁上，能看見他提前寫好的批註，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著停頓和重音，連“溯游從之”的“遊”字旁邊，都畫了條小小的波浪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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