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學樓到第三食堂的路,鋪著青灰色的石板,被往來的腳步磨得發亮。秋陽透過懸鈴木的枝葉,在地上織出晃動的光斑,蘇雨桐的柺杖敲在光斑裡,“篤篤”聲像支輕快的曲子,和嚴鳳翔的腳步聲疊在一起,倒有了種奇妙的韻律。
“聽說第三食堂的餛飩是現包的,皮兒薄得能看見餡兒。”嚴鳳翔側過頭,說話時的氣息拂過蘇雨桐的耳畔,帶著點清晨薄荷牙膏的清爽。他刻意放慢了腳步,讓柺杖的節奏能輕鬆跟上,帆布包在他肩上輕輕晃著,裡面《詩經》的紙頁偶爾摩擦,像誰在低聲絮語。
蘇雨桐的耳尖有點熱,目光落在他握著包帶的手上——那隻手骨節分明,虎口處有道淺淺的疤,是上次在竹林裡幫她夠野菊時被竹枝劃的。“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餛飩?”她故作隨意地問,指尖卻不自覺地轉著藤編戒指,野菊乾花的紋路硌著掌心,像在提醒她什麼。
“聽林知夏說的。”嚴鳳翔的聲音低了半分,眼角的餘光瞥見她轉戒指的小動作,心裡像被貓爪輕輕撓了下。其實是上次在醫院,她昏昏沉沉說夢話,嘟囔著“要吃帶蝦籽的餛飩”,他記在了手機備忘錄的“雨桐喜好”裡,後面還加了個小小的菊花表情。
路過花壇時,幾株晚開的野菊正顫巍巍地立在風裡,花瓣邊緣泛著淺黃。蘇雨桐停下腳步,柺杖輕輕點地:“你看,像不像我畫在書上的那朵?”嚴鳳翔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陽光落在花瓣上,絨毛看得清清楚楚,確實和她畫的一模一樣——他特意把那頁折了角,每天翻開都能看見。
“像。”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掐下片枯葉,“等回去夾在書裡當書籤。”指尖觸到花瓣時,像碰到了她畫紙的溫度,軟乎乎的,帶著點癢。蘇雨桐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想起他幫她整理畫具時的樣子,總是把顏料管擰得緊緊的,說“這樣下次用才不會幹”,原來有人對小事上心的樣子,比任何情話都動人。
走到食堂門口時,正撞見周颯爽和林知夏端著餐盤出來,兩人手裡各舉著個梅花糕,糖霜在陽光下閃著晶亮的光。“喲,說曹操曹操到!”周颯爽衝他們晃了晃手裡的糕,“我們剛說你們該來了,第三食堂的梅花糕絕了,豆沙餡里加了松子!”
林知夏往蘇雨桐身後看了看,促狹地眨眨眼:“鳳翔哥,你上週是不是來踩過點?我看見你跟食堂師傅打聽餛飩餡呢。”
嚴鳳翔的耳尖騰地紅了,撓了撓頭:“就……隨便問問。”蘇雨桐這才明白,他哪是“聽說”,分明是早就備好了心思。她接過周颯爽遞來的梅花糕,咬了口,松子的香混著豆沙的甜,在舌尖炸開,像把心裡的某個角落也烘得暖暖的。
“快進去吧,餛飩該出鍋了。”林知夏推著她往門裡走,“我們佔了靠窗的位置,視野絕佳!”蘇雨桐回頭時,看見嚴鳳翔正跟周颯爽她們說著什麼,陽光落在他肩上,像披了件金紗,那畫面竟比課本里的插畫還好看。
食堂裡的熱氣撲面而來時,混著各種香氣——蒸籠裡的糯米香、炒鍋裡的蔥油香、糖罐裡的桂花甜,像只溫暖的手,輕輕託著人的臉頰。嚴鳳翔快步走到視窗,跟師傅說了句什麼,師傅笑著點了點頭,往鍋裡下了把亮晶晶的蝦籽。蘇雨桐找位置坐下時,發現桌上擺著個小小的青瓷碗,裡面盛著切成丁的榨菜,正是她愛吃的那種脆口的。
“師傅說蝦籽餛飩要等三分鐘,”嚴鳳翔端著兩杯水過來,把其中杯推到她面前,杯壁上凝著水珠,“先喝點水,涼白開,我看你早上沒怎麼喝水。”他記得她不愛喝飲料,總說“白開水最解渴”,連這點小事都放在心上的人,大概是把她的習慣刻進了日子裡。
蘇雨桐捧著水杯,指尖的涼意被暖水烘得漸漸熱起來。她看著嚴鳳翔的背影,他正站在視窗等餛飩,肩膀挺得筆直,卻微微側著身,方便她隨時能看見。忽然想起住院時,他也是這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說“這樣你睜眼就能看見我”,原來安全感不是轟轟烈烈的承諾,是這些藏在餘光裡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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