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的白汽漸漸淡了,簷角的水滴還在往下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圓斑。張嬸正蹲在院角翻曬被雨打溼的竹蓆,竹篾的清香混著陽光的暖,漫得滿院都是。
“多帶點水,”她忽然直起身,往嚴鳳翔的揹包裡塞了個軍用水壺,“山頂風大,容易渴。雨桐丫頭那畫筒輕,讓她多背兩包餅子,你們男生體力好,分擔點重的。”
蘇雨桐剛把畫具收進筒裡,聽見這話便笑著接話:“張嬸放心,我的畫筒裝得下。再說嚴學長他們力氣大,說不定還能幫我拎畫架呢。”她低頭系畫筒繩時,髮梢掃過手背,帶著點剛洗過的清爽氣。
嚴鳳翔正幫錢多多調整草帽鬆緊,聞言往她這邊看了眼。少年的草帽繩總系不牢,他只好打了個雙環結,像只展翅的蝴蝶:“別光顧著嘴甜,等會兒爬山掉隊了,沒人幫你拎畫筒。”
錢多多連忙按住草帽蹦跳著:“我才不掉隊!我要第一個爬到望湖亭,給大家畫山頂的全景!”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兜裡掏出片壓平的野菊瓣,小心翼翼夾進畫本,“這是早上撿的,等畫完了貼在角落當印章。”
周颯爽正和林知夏清點揹包裡的東西,防曬霜、驅蚊水、創可貼擺了一石階。“熱依拉,你們的饢放我包裡吧,”她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我這包防水,萬一碰上下雨也不怕潮。”古麗婭笑著把用油紙包好的饢遞過去,饢的麥香混著帆布的棉麻味,竟有種奇異的安穩感。
趙長軍扛著兩把摺疊椅從雜物間出來,是張嬸說山頂風大,讓帶著能坐會兒的。“李響,搭把手,”他把一把椅子塞過去,“等會兒到了亭子裡,咱哥倆坐著看風景,讓他們年輕人瘋去。”李響接過來掂量了下,故意誇張地喊:“好傢伙,這椅子比我家的小板凳還沉,趙哥你這是想練我臂力啊?”
付玉梅舉著相機在旁邊拍個不停,從灶房冒的煙到院角的青苔,連錢多多系歪的草帽繩都沒放過。“回去做個相簿,就叫‘農家院的早晨’,”她翻看螢幕裡的照片,忽然指著一張笑出聲,“你們看蘇雨桐磨豆漿時,嚴鳳翔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不像在給她撐傘?”
大家湊過去看,果然,晨光透過窗欞,把嚴鳳翔推磨的身影拉得老長,恰好罩住石磨旁的蘇雨桐,像幅天然的剪影畫。蘇雨桐的耳尖騰地紅了,伸手去搶相機:“刪了刪了,拍得不好看。”嚴鳳翔卻輕輕按住她的手腕,聲音裡帶著點笑意:“挺好的,留著吧。”
張嬸在旁邊看得樂呵,往每個人手裡塞了把炒南瓜子:“路上磕著玩,解悶。”瓜子殼的焦香混著晨露的清,在指尖漫開來。她望著遠處漸漸亮透的天色,忽然嘆了句:“年輕真好,爬個山都這麼熱鬧,不像我們,現在爬個土坡都喘。”
嚴鳳翔把最後一瓶水塞進揹包,聞言笑著說:“等我們爬上去,給您拍望湖亭的照片,比您自己去看還清楚。”他背起包站起身,竹椅的金屬架在石板上磕出輕響,“走吧,再磨蹭日頭該曬頭頂了。”
蘇雨桐拎起畫筒跟上,簷角的水滴正好落在她的草帽上,“嗒”的一聲,像顆小小的銀珠子。她抬頭時,看見嚴鳳翔正站在院門口等大家,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落了片薄薄的雲。山風從門縫鑽進來,帶著竹林的清香,她忽然覺得,這還沒開始的山路,已經藏了滿路的秋天。
天剛矇矇亮時,灶房的煙囪就冒起了淡青色的煙。煙縷被晨風吹得斜斜的,像誰在剛放亮的天邊描了幾筆淡墨,混著雨後潮溼的空氣,漫出股柴火與泥土相混的清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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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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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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