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列畫人：一個簡筆人形，一道算一個。第二列畫人形邊上加一塊斜著的木片，躺著的，走不動的。第三列畫人形底下加一雙長腳，能走遠路的。第四列畫一隻桶，桶裡幾道橫線，是還能撐幾日的水。

石芽分石子的時候，把石子擺得整整齊齊，十個一排，多出來的擱在下頭。她一邊擺一邊數，數到四十三的時候抬頭看了小七一眼，小七點頭，她才敢往炭棚那一列裡添。

“還有一樣。”顧青苗蹲下來，指著第二列，“躺著的裡頭，要分兩種。一種是養幾日能起來的，一種是起不來的。分不清，送水的人不知道先給誰。”

她拿炭筆在那個斜木片底下又添了一小橫。

“這一橫是能起來的。”她道，“空著的是等水的。”

小七照著添了。

添到一半，蹲在牆根半天的老佟忽然開口。

“大人。”他嗓子幹得發澀，“這三處地方，小的都送過冊。有些事，冊上沒寫，小的路上聽來過。”

“說。”

“炭棚那邊壯勞多。”老佟道，“靠著黑松嶺取灰炭、刨舊木過日子。他們不怕苦，怕的是出水路被人掐了。前年有人為那股水打過一架，死了兩個，從那以後炭棚的人夜裡都輪著守。他們最想問的是一句話：往後那股水，誰守。”

陸沉舟點頭，讓小七在炭棚板邊上畫了一道短豎。

“蘆棚靠白水灘的蘆草編席子、編筐，拿去換鹽。”老佟道，“那邊的水鹹，喝不成，可蘆草離了水就死。蘆棚病弱多，走不動的也多。他們最想問的是另一句話：水來了，先給誰喝。”

“斷橋窩。”老佟頓了頓，“那地方在流民道邊，人來人往，今天三十，明天四十二。他們最想問的是入了冊算不算數，走在路上會不會被人劫。還有一樣，那邊埋的管子老被拆，拆了賣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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