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蛇盤地那片荒草甸子和老磚牆之間，如果你看見地上有錢，無論是嶄新的一沓還是孤零零的一張，記住，千萬別彎腰，更別碰。那不是給人花的。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我叫陳衛國，今年五十多了，在吉林市開過十幾年計程車，夜班。如今早不幹這行了，車也賣了，只在白天開開網約車，太陽一落山就收車回家。為啥？今天要說的這個事兒，是我心裡一道坎，過了二十多年，還是邁不過去。這事兒牽扯到一個地方，老吉林人都知道，岔路鄉東邊，挨著鐵路線那片，早先有個老地名，叫“俄國墳”，更老的人都叫它“蛇盤地”。

先說這蛇盤地的來歷。我小時候聽我姥爺講過，那是清末民初那會兒，老毛子（俄國人）修中東鐵路，死了不少勞工，有俄國人也有中國人，都胡亂埋在那一片窪地裡。後來戰亂、饑荒，那片地就成了無主亂葬崗，野狗刨食，烏鴉亂飛。因為死人埋得淺，陰氣重，土也肥，草長得格外茂盛，夏天蛇特別多，各種花色的長蟲（蛇）在草窠子裡、墳窟窿裡盤著，太陽一曬，成片地出來晾膘，遠遠看去，地皮都在蠕動，所以得了“蛇盤地”這麼個名。老人說，那是“老長仙”（對蛇的敬畏稱呼）在鎮著那片地的怨氣，不讓底下的東西出來，活人絕對不能靠近，更別說在那兒動土安家了。我姥爺說，早些年有不信邪的關裡流民在那兒搭窩棚，不是半夜看見無臉的白影子在荒草裡晃，就是早上起來一掀鍋蓋，鍋裡盤著好幾條蛇，最後都嚇跑了。

我年輕那會兒，九十年代末，正是膽大不信邪的歲數。開夜班出租，啥地方都敢去，啥活兒都敢拉。心裡還笑話那些老講究，覺得都是迷信。

那是1998年深秋，晚上十一點多了。我送最後一位客人到岔路鄉附近的廠區宿舍。回程時，車載對講機裡別的司機嘮嗑，說松江大橋那頭出了事故，堵死了。我琢磨繞個遠，就拐進了一條我知道的背道。這路以前是條土路，後來墊了點兒爐渣，坑坑窪窪的，路一邊是早己廢棄的工廠紅磚牆，牆頭長滿了枯草，另一邊是亂石坡和望不到邊的荒草甸子，一首蔓延到遠處黑黢黢的鐵路路基。月亮半遮在薄雲後面，光昏昏沉沉的，車燈照出去，只能看清前面一小片，路兩邊的黑暗濃得化不開，像能把光吸進去。

車裡開著暖風，但我還是覺得有點冷，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陰冷。我以為是深秋夜寒，沒太在意。開著開著，車子突然“咯噔”一下，左前輪好像壓著了什麼軟中帶硬的東西，幅度不大，但感覺很清楚。我皺了皺眉，這荒郊野嶺的，別是壓著死貓死狗了，真晦氣。下意識地，我瞟了一眼左側的後視鏡，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

又往前開了大概百十來米，車燈的光柱掃過右側的荒草坡。就在坡下靠近路邊的位置，有個被砍伐後留下的老樹墩子，半截埋在上裡。樹墩子表面上，端端正正地放著一沓東西。

我下意識點了腳剎車，車速慢下來。那東西在昏黃車燈下，反射出一點特有的質感——那是一沓鈔票。用橡皮筋捆著，方方正正，看樣子厚度不小。

我心臟“咚”地猛跳了一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誰把錢放這兒？丟的？不像，丟錢應該是散開或者掉在地上，哪會這麼整齊地擺在樹墩子上？陷阱？我警惕地看了看西周，死寂一片，只有風吹過高草發出的“嗚嗚”聲，像很多人在低聲抽泣。

貪念像荒草一樣在心裡瘋長。那時我開出租累死累活，一個月也就掙個千把塊。這一沓子，看厚度，少說一兩千，頂上我兩個月辛苦了。我腦子裡閃過老人們關於蛇盤地的傳說，但很快被“撿到橫財”的興奮壓了下去。萬一就是誰不小心落下的呢？這窮地方，也沒人看見。

我停了車，熄了火，拔下車鑰匙。車燈還亮著，給我壯膽。我拿起放在副駕座位下的一個大號手電筒，擰亮，推開車門。冷風“呼”地一下灌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氣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土腥味，還有點像舊房子多年不透風的黴味。我打了個寒顫，緊了緊身上的舊棉夾克，朝那個樹墩子走去。

手電光柱鎖定那沓錢。真是錢，百元大鈔，看起來挺新，就是邊緣似乎有點潮氣，顏色在光下有點發暗。橡皮筋是常見的黃色，捆得很緊。我再次用手電掃射西周，荒草萋萋，黑影幢幢，除了風聲，沒有任何動靜。遠處鐵路線上，偶爾傳來一聲遙遠的、沉悶的汽笛，更添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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