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達原本笑呵呵的臉一下子僵住了，他放下酒杯，眯著眼睛看我，目光銳利得像刀子：“衛國，你……你是不是碰著啥了？我看你最近氣色可不對。”

我心裡一慌，強笑道：“沒，沒啥，就是聽人說起，好奇。”

老馬達壓低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你小子別瞞我。那片地，邪性得很！不是一般的邪！‘俄國墳’知道吧？底下埋了多少冤死鬼？說是‘老長仙’鎮著，那是好聽的說法！依我看，是那地方的‘髒東西’自己養出了那股陰氣，招來了那些長蟲！長蟲是陰物，它們聚在那兒，不是鎮場子，是那地方本身就像個陰窩！早些年，不是沒人貪心，聽說有人在那邊撿過東西，不是金戒指就是銀元，還有撿錢的……結果呢？輕的破財得病，家裡雞犬不寧；重的，嘖嘖……”他搖搖頭，沒往下說，但眼神里的恐懼是真的。

“重的咋樣？”我追問道，聲音有點乾澀。

老馬達西下看看，聲音壓得更低：“聽說過早年有個收破爛的，在那片撿了個銅菸袋鍋子，沒幾天，人發現他死在自己窩棚裡，渾身……怎麼說呢，好好的，就是沒外傷，但臉色青黑，掰都掰不開，手裡還死死攥著那菸袋鍋子。還有更邪乎的，說有人撿了錢，那錢就纏上他了，怎麼扔都扔不掉，花了還會自己回來，最後……人就瘋了，見人就說別數錢，滿地都是錢，滿地都是……”

我手裡的酒杯差點沒拿住，酒灑了出來。老馬達的話像冰錐子一樣扎進我心裡。花了還會自己回來？我想到那幾張莫名出現的舊鈔……別數錢？我夢裡那個灰衣服的背影，不就是在數東西嗎？

“馬達哥，”我聲音發顫，“要是……要是不小心撿了，咋辦？”

老馬達盯著我，看了好幾秒鐘，長長嘆了口氣：“真是你？趕緊的，哪兒撿的，原封不動送回去！怎麼拿的，怎麼放回去！嘴裡唸叨點好話，賠個不是。然後，有多遠躲多遠，再也別去那塊地界！還有，撿到的東西，千萬別細看，更別數！一數，你就‘認’了！”

這頓飯我吃得魂不守舍。回到家，看到老婆驚惶未定的眼神和兒子害怕的樣子，我下定了決心。必須把錢送回去！

晚上，等老婆孩子都睡了，我拿出那個信封。手碰到信封，那股熟悉的、令人不舒服的滑膩涼意又傳了過來。我沒敢再數，按照記憶，用一根新的黃色橡皮筋，模仿當初的樣子，把二十張鈔票方方正正地捆好。然後，我穿上棉衣，拿起手電，悄悄出門，開車首奔蛇盤地。

深夜的郊外更加寒冷荒僻。當我再次拐進那條背陰小路時，恐懼感前所未有地強烈。車燈像兩把虛弱的光劍，劈不開厚重的黑暗。風聲鶴唳，每一處晃動的陰影都像隱藏著什麼東西。我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

好不容易，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老樹墩子。我把車停下，熄火，但讓車燈一首亮著，照著樹墩子。我深吸一口氣，那混合著土腥、黴味和隱約草藥味的空氣讓我作嘔。我推開車門，拿著捆好的錢和手電，快步走到樹墩子前。

樹墩子表面空蕩蕩的，覆蓋著一層白霜，在車燈下泛著冷光。我顫抖著，把那一沓錢端端正正放在樹墩子中央，嘴裡哆哆嗦嗦地念叨著：“對不住，對不住，有眼不識泰山，貪心了，錢還給您，一分不少，您老收好，莫怪莫怪，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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