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燭火
蘇錦跨過門檻的時候,靴底落在門內一塊舊木板上,發出極輕的聲響。門在她身後合上了,謝淮沒有跟進來,他站在門外,背靠著門板。蘇錦沒有回頭看他,目光落在屋裡那個人身上。
屋子不大,比地牢那間石室稍寬敞一些。一張木床靠牆放著,床上被褥疊得整齊,床頭的矮几上擱著一盞油燈,燈芯已經燒短了,火苗只有小指節那麼長。屋子另一頭有一張舊桌案,案上攤著一本翻開的冊子,紙頁發黃,邊角卷著,上面寫滿了字。桌案旁邊放著一把木椅,椅面磨得光滑發亮,像是坐了太多年。
張硯站在桌案旁邊,沒有坐下,也沒有走近。他穿著深灰色的舊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瘦而乾的手腕,腕骨突出,皮膚底下青筋清晰可辨。他垂著手站在燈影的邊沿,大半張臉隱在暗處,只有那隻眼睛還被她記得,眼尾的皺紋在暗光裡顯得更深了。
“你是蘇錦。”他說,不是問句。“鎮國公的女兒。翎王身邊的那個姑娘。”他頓了一下,“現在是皇后了。”
蘇錦站在門內一步的位置,沒有往裡走。燈光把她和桌案之間的距離照成一段明暗交替的地帶。她看著張硯,聲音平緩:“你知道我會來。”
張硯沒有回答。他把桌案上那本翻開的冊子合上,動作不快不慢。冊子合上之後露出封面上兩個字,油燈的光照過去把那兩個字照得分明:雜錄。蘇錦看著那兩個字,沒有說話。
張硯把冊子推到桌案一角,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她:“我一直在等一個人來。等了很久。但來的人不是要帶我走,來的人是要問我話。”他看著她,“你是來問我話的。”
蘇錦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了油燈光圈最外緣。“你在皇陵待了三年。三年來皇陵雜役換了三批,你沒有被換走,你的名字一直留在名冊上。”她看著他,“是誰把你留下的。”
張硯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燈芯上那簇火苗上。他開口的時候沒有回答那個問題,說的是別的話:“你母親走之前,來過皇陵一次。三年前。她站在那扇矮門外面,沒有進來。站了一會兒,走了。她走的時候我在門內聽見她咳嗽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被風吹散了幾次。後來我在名冊上看見你的名字,才知道她是誰。”他抬起眼來看她,“你是她女兒。你來問我的話,我可以答。”
蘇錦站在燈光裡,沒有追問母親來皇陵的事。她等他說下去。張硯伸手撥了一下燈芯,火苗躥高了一截,把桌案上那本雜錄的封面照得更亮了一些。收回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先帝還在的時候,我是先帝身邊的人。不是雜役,是掌燈。先帝晚年身子不好,夜裡常常醒,醒了就看奏摺。我替他掌燈。”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語速慢了下來,像是要從記憶裡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先帝駕崩那夜,我在外面守夜,聽見裡面傳出來一句話。那句話不是對我說的,是臨終前對身邊人說的。”他抬起眼來看她,“那句話後來被壓下去了,沒有人再提。但我聽見了。”
蘇錦的呼吸停了一瞬。“什麼話。”
張硯看著她,火光在他的瞳孔裡跳了一下。“先帝說,皇位是給九皇子的。但有人替他做了決定,替他把那道旨意換了。”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了很長時間,燈芯爆出一朵小小的燈花,發出極輕的聲響。“那個人是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個人還在宮裡。慕容璟被廢之後,我留在皇陵,不是為了等他,是為了等有人來查這件事。”他看著她,“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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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內含強迫豪奪元素:內含強迫豪奪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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