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舊人
線送來的時候是傍晚。蘇錦正在桌案前看那張皇陵的舊圖。
謝淮沒有進來,門縫下面塞進一張疊好的紙,紙頁的邊角被壓得很平。蘇錦彎腰拾起來展開,上面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幾行字和一條線。線從皇陵東側外牆畫起,繞過正門和兩處哨崗,穿過一片雜樹林,停在一處標著“柴房”的小屋後面。旁邊寫了一行小字:柴房後牆有一扇暗門,通皇陵側廊。雜役輪值時從這裡出入。張硯每三日值一次夜。今夜他當值。
蘇錦把那張紙看了兩遍,然後摺好收進袖中。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暮色正從簷角收走最後一縷光。院牆外面的街巷傳來幾聲零落的犬吠,遠處的皇陵方向隱在灰藍色的天幕底下,看不見輪廓。但她知道那裡有一扇暗門,暗門後面有一條側廊,側廊盡頭有一個人。張硯。三年來一直沒有被換走的雜役,北狄書信上落過一個“張”字的舊人。今夜他當值。
她轉身走出房門的時候,青禾正從廊道那頭端著一碟點心走過來。她看見蘇錦往外走,腳步頓了一下:“小姐要出去?”
蘇錦嗯了一聲:“有事,晚些回來。”
青禾沒有說話。她端著碟子站在原地,看著蘇錦穿過院子朝後門走去。暮色把蘇錦的身影吞進去一半,青禾的目光落在她袖口上,停了一瞬。蘇錦沒有回頭,但走出後門之前,她餘光掃到青禾還站在廊下,手裡那碟點心沒有放下,也沒有端回去。青禾站了一會兒,端著碟子轉身朝灶房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住了,回頭看了一眼蘇錦消失的方向,又站了片刻才繼續往前走。她的步子比方才慢了,手裡那碟點心端得比平時低了一些。
蘇錦從後門出去的時候,謝淮已經等在巷口了。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褐,腰間沒有掛刀,袖口紮緊了。他看見蘇錦出來,沒有多話,只是轉身朝皇陵的方向走去。蘇錦跟在他身後,兩人之間隔著十幾步的距離。暮色從灰藍變成深藍,街巷兩邊的燈火次第亮起來,光從窗紙裡透出來落在石板路上,碎碎的。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皇陵的輪廓從夜色裡浮出來,灰黑色的飛簷壓在天際線下面。謝淮放慢腳步,拐進皇陵東側的一條窄路。路兩邊的樹木漸漸密起來,把月光和遠處的燈火都擋在外面。他走到底的時候停住了,面前是一段長滿青苔的舊磚牆,牆根處有一扇矮門,門板已經發黑了,邊緣長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謝淮蹲下來,把門板下方的積土撥開,露出一個小小的鐵環。他握住鐵環往上提了一下,門板沒有動。他又提了一下,門板發出沉悶的響動,像是從裡面被人絆住了。他鬆開鐵環,轉頭看了蘇錦一眼。
蘇錦在他身側蹲下來,伸手按住門板旁邊的牆面,觸感涼而溼,指尖能摸到牆磚縫隙裡潮溼的泥土。夜風從樹梢間穿過來,把她垂在肩頭的碎髮吹得拂了一下又落回去。謝淮把鐵環換了一個角度重新往上提,門板動了一下,這一次它拉開了,露出一條窄縫。縫隙後面是暗的,一股潮氣從縫隙裡翻湧出來,帶著泥土和舊木料的氣味。
謝淮側身擠進那條窄縫裡,動作乾淨利落。蘇錦跟在他身後,側身擠進去的時候肩膀蹭到了門框邊緣的舊磚,衣料刮過粗糙的磚面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她停了一下,等那聲音徹底消失在夜色裡才繼續往裡走。身後那扇矮門被謝淮從裡面拉回來合上了,縫隙裡透進來的最後一線光消失,四周徹底暗下來。
黑暗持續了幾息,謝淮在前面動了一下,火柴擦過的聲音,然後一盞小小的油燈亮了起來,光從燈芯處漫開,攏成一團昏黃的光圈。蘇錦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窄廊裡,兩側是磚牆,腳下是夯實的泥地。窄廊盡頭有一扇木門,門縫下面透著極淡的光。謝淮把油燈舉在前面側身往前走,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落在泥地上沒有發出聲響。蘇錦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窄廊裡瀰漫著一股舊木料和灰塵的氣息,混著牆根處滲進來的潮溼泥土味。她聞到那股氣味的時候,心裡浮起一個念頭——這條廊道有人常走。泥土氣息裡混著衣料摩擦過的塵屑味。不是荒廢的通道,是活路。
他們走到那扇木門前停住了。謝淮把油燈放在腳下,側耳貼在門板上聽了幾息,然後轉頭看著蘇錦,用口型說了一個字:在。蘇錦站在他身後,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那扇門上。門縫裡透出來的光很穩,沒有晃動,說明裡面的人沒有動。謝淮直起身來,伸手在門板上輕輕叩了三下。一輕,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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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商在線] [絕不原諒][絕不原諒] [全家重生火葬場] [黑蓮女主] [真假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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