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討飯】
“春祿兄,很摩登啊。”汪佔南點了點菸,滿意地環視了一圈大西洋西餐廳的裝潢,似乎在找什麼人。坐在他對面的張春祿很難得的沒有穿長衫,而是換上了一件西裝,一頭半長的頭髮梳得鋥亮。他躬著腰,微縮著肩膀,輕輕將面前一眾不菲的菜色都推開了。
那牛排煎得極好,血從切開的裂縫中留下來,殷紅的。那肉也粉嫩極了,顫微微的在白燦燦的盤子裡一動。
張春祿推出來的,卻是一個很小的盒子,狹長的,毫不起眼。他極憨厚地嘿嘿一笑:“佔南兄滿意就好,這是兄弟一點心意。”說著就要把盒子開啟。汪佔南瞇了瞇眼,一把將張春祿的手按住了。他銜著煙抽了一口,噴了出來,目光卻仍在餐廳裡四處溜。
“我們有紀律的啊,”他沒有一眼落在張春祿身上,“兄弟來吃這頓飯就已經擔待著了。”說著虛虛往回一推。像是感受到汪佔南手上那輕得幾乎沒有的動作,張春祿笑起來,顯得更憨厚了。他並沒有將盒子收回去,反而將手縮了回去。“佔南兄誤會了,”他將手恭敬地放回桌布底下,“是想請佔南兄幫忙。”
汪佔南不吃桌上的肉,只抬起手邊的白蘭地抿了一口。他瞄了一眼那小盒子的尺寸,很胸有成竹地估量,“春祿兄炒股還是做空投?”張春祿給汪佔南添上了酒,接上話,“偶爾玩玩股票,最近金貴銀賤,虧得兩袖空空啊。”汪佔南這才正眼看著張春祿,煙也夾在了手上。
“金貴銀賤,正是中國實業發展的大好機會啊。進口貨一下貴起來,誰買得起?”張春祿見汪佔南終於接話了,眉毛揚了起來,“我買的這支股,”他有意無意看向那盒子,“是絲綢股。中國絲銷路本就全靠法國和美國,日本絲便宜打價格戰,就在美國壓倒了我們。反倒叫廠子進口日本絲來做中國絲綢——”
拈起叉子戳了戳那牛肉,汪佔南叉起牛肉聞了聞卻沒吃,“春祿兄的意思是進口絲按金本位結算,金價漲了,進口絲貴,因此絲綢股大跌。”張春祿笑了,手上的刀叉也動起來,他將自己那盤切好的牛排放到了汪佔南的面前。“這就是兄弟要請佔南兄擔待的原因,這股票還請佔南兄幫我代持,虧不動了。”
汪佔南笑起來,“這股票怕是不一般,兄弟擔待不起啊。”手上卻將張春祿的牛排接了過去。張春祿的眉毛又揚起來一點,他低下頭觀察著汪佔南的神情,“周松甫的飛越紡織廠,穩妥。”汪佔南這才不再用叉子挑撥那牛肉,而是實實在在地插了起來,放進嘴裡。
“春祿兄,好手腕,”他眼睛仍然在看別處,手上卻伸二根手指,“宋先生也只有二十萬股。”張春祿這時很謙虛地往前躬身,伸出一根手指點在盒上,往前一推,“還請佔南兄多擔待了。”汪佔南伸手按住了張春祿的手指,這一次他輕輕一拖,將盒子收到了他胸前的西裝內兜裡。
張春祿見汪佔南把小盒收了,眼睛亮起來。
“我聽說新芬小姐最近罷演,”汪佔南切了一塊牛肉,很輕快地扔到嘴裡,“怎麼回事呀?”張春祿把脖子往前伸去,壓低了聲音,“佔南兄要為我做主,新芬她被蠱惑了,那梁怡芳是赤黨——”
張春祿剛開了頭,還沒說完就被一個來上菜的侍者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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