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角兒】
“楊老,”張春祿笑了起來,“來得正好。”他笑瞇瞇地用鵝脖子一點羊二,“把竹官帶回去吧,再給我補一份程梅生的關書。”楊老班主並不答,只是低著頭,藉著寶珠的力進了堂屋。堂屋正中的大滾筒還在嘩啦啦滾,竹筒撞擊在一起,像是張春祿在嚼骨頭。
楊老班主一步一挪地,一點點走到張春祿面前。寶珠經過程梅生的時候認出了她,卻只擔憂地看著楊老班主,並沒有做聲。程梅生看到這裡,已經有些忍不住想站起來,卻被周凡緊緊地按住了。她猛地回頭看著周凡,突然意識到,周凡的掌心終於有了些溫度了。
他垂著眉,瞳孔被殘陽打成了琥珀色。安安靜靜地,卻很悲傷。但也就是一瞬,周凡抬了頭。他熟練地笑起來,示意程梅生從桌上抓一張牌。在看到程梅生眼裡的拒絕後,他自己隨意地撚了一張。結果沒中,莊家只顧盯著中間羊二的好戲,看都沒看周凡就把銅板都收走了。
“讓事情再發展看看。”周凡開了口,“有發展就有轉機。”
楊老班主輕輕推開寶珠,從懷裡掏出厚厚一個紅布包。他費力地衝張春祿躬了躬身子,“會長,這是票房份子。煩您點一點。”張春祿卻看都沒看,只拿著鵝脖子隨意的一晃。羊二看著自己的父親,渾身抽搐了一下,但最終站在了原地,沒有動。
寶珠看看楊老班主又看看羊二,非常知機地往牆角溜去。幾步路順著牆根跑到了程梅生傍邊。程梅生接了她,忙讓她坐到自己和周凡中間,“嚇壞了吧。”程梅生摸摸寶珠的後背,“不怕不怕。”
瓜皮用手將褲子往上提了提,走到楊老班主面前,把紅布包接了。他用手一捏,再挑開紅布一看,“楊老,”瓜皮用粗胖的手指點著一摞錢,“這錢還差一半吶,一千塊。”楊老推出笑,“您再寬限寬限,小老兒已經掛水牌出去。‘鐵嗓楊’的招牌,還是有些老主顧的。”
這時候羊二終於叫出了一聲極尖,極其細小的“爹”!
像是被這一聲“爹”叫醒了似的,羊二猛地一下上前來。他抓住楊老班主的手腕子,“我能頂梁!”楊老班主闔了闔眼睛,叫了一聲,“楊輕竹!”羊二聽了這一聲,眼睛更紅了,他看著楊老班主,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你也知道我叫楊輕竹!”他聲音尖戾得破了嗓,“楊輕竹,就是角兒!”
恰在這個時候,中間的大滾筒停了。
一個小竹筒從中間滑出來,墜在地上爆開來。
一張小小的紙條飄下來,一個粗胖的手,撈了幾次才把它撈了——是瓜皮。他瞄了一眼紙條上的人物。那是個窮酸書生,手上舉著一座畫得極其簡陋的塔。那塔上連著幾筆,好像是光芒。站在前面的賭客想圍上去,卻被穿黑衫的廣東漢子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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