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林深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的。那些光點在他心裡亮著,比平時更亮,像是在提醒他:今天要走。他坐起來,看著那片海。天還是黑的,星星還在天上亮著,守在天頂偏東,火在東邊,冰在西邊,跳在南邊,定在北邊。海是黑色的,很深,很沉,像是什麼東西在下面呼吸著,等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沒有什麼好收拾的。他們能帶的東西不多——一條舊船,一些食物,一些水,一些從海邊撿來的可以用的東西。楊遠征和楊默已經修了好幾天船,把那些洞補好了,把那些裂痕加固了,把那些快散架的地方重新綁緊了。船還是那條船,舊,小,破。但它能走,能帶他們去想去的地方。
林深走到船邊,檢查了一遍。船底的膠泥幹了,硬了,把那些洞封得嚴嚴實實。船幫的麻繩也緊了,把那些裂痕捆得結結實實。船頭的木板換了一塊新的,是楊默從漁村拆來的,從那些空了的房子上拆來的。林深摸了摸那塊木板,很平,很滑,像是被很多人坐過、靠過、摸過。那些光點在他心裡告訴他:這塊木板,是海叔家門框上的。他每天出門的時候會摸一下,回來的時候也會摸一下。摸了很久,摸得光滑了,摸得發亮了,摸出了一個人的痕跡。現在它在這裡,在這條船上,在他們的船頭,要帶他們去星空深處。
希在他腳邊,發著很弱很淡的光。它沒有畫畫,只是亮著,用存在本身告訴他:我在這裡。念在歸肩上,也發著很弱很淡的光。它也沒有放出聲音,只是亮著,用存在本身告訴他:我也在這裡。
楊曦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她也沒有睡,眼睛裡那些光在流轉,那些被記得的存在在她眼睛裡閃爍。“都準備好了?”她問。
林深點點頭:“差不多了。”
楊曦看著那條船,看了很久。“我們要去很遠的地方。”
林深也看著那條船。“很遠。比去那個島還遠。比去遺忘之山還遠。比去過任何地方都遠。”
“會害怕嗎?”
林深想了想,然後說:“不怕。因為你在。”
楊曦笑了。那個笑很輕,很淺,卻比任何語言都重。是那種“我也不怕”的笑,是那種“我們一起”的笑,是那種“不管去哪都不怕”的笑。
太陽昇起來了,把整片海染成金紅色。那些光灑在海面上,灑在船上,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像是在擁抱他們,像是在告訴他們:去吧,我會在這裡等你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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