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只有一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床上躺著一個人,很老,很瘦,皮膚像樹皮一樣皺。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很弱,像是快要停了。桌子上放著一盞燈,很小的燈,火苗在風裡晃著,像是也快要滅了。
林深走過去,站在床邊,看著那個人。他不認識他,但他知道他是誰——那個每天傍晚來看海的老人,那個坐在礁石上看太陽落山、看星星亮起來、看月亮升起來的老人,那個聽說過、楊曦也見過的老人。他還在,還沒有消失,還沒有被遺忘。但他在變淡。不是身體在變淡,是存在在變淡。他的存在感很弱,弱到幾乎感覺不到,弱到像那盞燈的火苗,隨時會滅。
“老人家。”林深輕聲喚。
那個老人沒有反應。他又喚了一聲,還是沒有反應。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老人的手。那隻手很涼,不是楊曦的那種涼,是另一種涼——是正在消失的涼,是快要變成空缺的涼,是存在正在離開的涼。
老人動了一下。他的眼皮顫了顫,然後慢慢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很渾濁,像是蒙了一層霧,看不清東西。但他看見了林深,不是用眼睛看見,是用存在看見。那些光點在他眼睛裡閃了閃,很弱,很暗,像是快要熄滅的星星。
“你來了。”老人說,聲音很沙啞,很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林深點點頭:“我來了。”
老人看著他,看了很久。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流轉——是記憶,是存在,是快要被遺忘的東西。
“我記得你。”老人說,“你是那個在海邊的人。那個總是一個人看海的人。那個從來不進村子的人。”
林深點點頭:“是我。”
老人笑了。那個笑很輕,很淺,卻比任何語言都重。是那種“終於見到你了”的笑,是那種“我有話要對你說”的笑,是那種“我知道我快不行了”的笑。
“我一直在等你。”老人說,“等了很多年。從你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在等。我知道你會來。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但我知道你會來。”
林深蹲下來,握著老人的手。那隻手很涼,很瘦,像是一把枯骨。但他握著,用力握著,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我在,我在這裡,我記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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